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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事放在酒里,遗憾放在风里。
这话是李三告诉我的。
那时我们坐在他那间永远飘着木屑和旧纸箱气味的小店里,窗外是灰蒙蒙的黄昏,他递过来一杯颜色深得像夜色的自酿酒,说了这么一句。
我那时还不懂,只当是醉话。
直到那个春天,我遇见林白。
林白来的时候,是四月的一个下午。
风里有槐花的甜腻,还有远处工地扬尘的土腥味。
他推门进来,门楣上的旧铜铃响了,声音哑哑的,像是感冒了。
他穿一件洗得发灰的蓝衬衫,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,包带子磨得起了毛边。
他站在那里,眯着眼适应店里的昏暗,然后径直走向最靠里的那张桌子——那张桌子腿有点瘸,得垫一本旧电话簿。
“有酒吗?”
他问,声音不高,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。
我说有。
这家店白天是旧书店,晚上卖点自己酿的酒。
书架歪歪斜斜,空气里浮着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。
我从柜台后面摸出一个陶罐,倒了半碗推过去。
酒是琥珀色的,在昏黄的灯泡下,像一块凝固的黄昏。
他喝了一口,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酒面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帆布包里,拿出一个玻璃瓶。
巴掌大小,瓶口用软木塞封着,里面装着大半瓶透明的水。
不,不是水。
它比水重,晃动时有种奇特的迟滞感,像是融化了的铅,却又清澈见底。
他把它放在油腻的木桌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“咚”
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我问。
“我父亲。”
他说。
我以为自己听错了,或者他在说醉话。
但他说得很平静,眼睛盯着瓶子。
“是他的记忆。
最后三年的。
我把它抽出来了。”
我笑了,觉得这大概是什么行为艺术,或者一个过于离奇的玩笑。
但他没笑。
他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壁,眼神飘得很远,穿过斑驳的墙壁,穿过这个沉闷的下午,去了我不知道的什么地方。
他说,他父亲是个渔夫,在东海的一个小岛上过了一辈子。
三年前开始糊涂,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,只是整天坐在屋前的礁石上,望着海的方向,嘴里念念有词,谁也听不清。
林白是学医的,或者曾经是,后来搞了些谁也说不清名堂的研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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