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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海场景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白空间,无限延伸,地面柔软,像云,也像记忆棉。
表哥站在那里,不是遗像上三十七岁的样子,是十岁,我们偷跑去河边捞蝌蚪的那个夏天,他卷着裤腿,小腿上还沾着泥点。
“这里是我用程序模拟的缓冲地带,”
他说,声音也变回童声,“我可以选择呈现的样子,我选了这个。
记得那天吗?我们捞了半瓶蝌蚪,结果回家路上你摔了一跤,瓶子碎了,蝌蚪在柏油路上跳,我们用手捧,怎么也捧不起来,最后它们干死了。
你哭了很久。”
我记得。
那是我第一次接触死亡,微小,黏腻,在手心留下腥气。
“现实总是这样,”
十岁的表哥盘腿坐下,纯白空间里浮出虚拟的星星,像夜光贴纸,“粗暴,干涸,把柔软的东西晒干。
但这里不一样。
这里可以重来。”
在纯白空间里,那些蝌蚪重新浮现在空中,包裹着晶莹的水球,它们摆着尾巴,灵活地游动。
我伸手去碰,水球凉丝丝的。
“耳机里的世界是我设计的,”
表哥说,“用我攒了三十七年的温柔。
所有没来得及说的安慰,没送出去的拥抱,所有被现实压碎的梦,都在这里。
我收集声音碎片——雨打在塑料棚上的声音,小猫喝牛奶的呼噜声,翻旧书时纸张的脆响,深夜便利店关东煮锅的咕嘟声——然后用算法编织成场景。
深海,星空,森林,草原,任何比现实温柔的地方。
你的耳机是接收终端,也是入口。
但我的时间不多,缓存区在清理,我很快会被当成错误数据删除。
除非你帮我,把我转换成一首歌。”
地铁到终点站了,所有人都下了车,只有我还坐着。
乘务员过来,敲敲我的肩膀,她的嘴在动,表情疑惑。
我指指耳机,摆摆手,意思是聋人。
她露出抱歉的神色,走开了。
列车停驻在空旷的站台,像一条疲倦的巨虫。
“一首歌?”
我在心里问,不确定他能否听见。
“对,”
表哥的声音回答,“一首可以无限循环,永远存在于流媒体服务器的歌。
我会成为旋律,成为和声,成为副歌里某个让你心头一颤的转折。
这样我就永远活着,活在每次播放的三分五十秒里。
但需要你帮我写歌词,你的记忆,你的感受,你的耳朵听见的世界。
我的程序只能生成伴奏,歌词需要灵魂,而我的灵魂已经不完整了,在传输中碎了一部分。
你需要补全它,用你的声音,你的频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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