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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来自外界,也仿佛来自我记忆和意识的深处,被这次“打翻”
事件彻底搅动了。
我看见了早已遗忘的、幼时发烧时看到的幻觉:旋转的、光怪陆离的万花筒;我闻到了初恋时,那个女孩发梢淡淡的、橘子味洗发水的香气,那香气是鹅黄色的、毛茸茸的一小团;我指尖莫名回忆起抚摸一只死去小鸟冰冷羽毛的触感,那触感是灰蓝色的、带着细小的绒刺。
记忆的碎片,情绪的残渣,未被注意的感官印记,全部被这失控的色彩唤醒了,染色了,然后一股脑地泼洒在我意识的墙壁上。
这不是回忆,这是一场由内而外的、混乱的“显影”
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几分钟,也许几个世纪——在这种状态下,时间也失去了它惯常的线性刻度,被拉长、挤压、染成了不同的色块。
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,不是身体的累,而是精神被过度填充、搅拌后的虚脱。
我重新睁开眼。
天空的“倾倒”
似乎缓和了一些,不再是奔流直下,而是变成了缓慢的、粘稠的滴落和弥漫。
色彩的饱和度似乎也降低了一点,或者说,我的眼睛(或者大脑)开始适应了这种“过量”
。
公园里的景象稍微“正常”
了一些,虽然那些金色、紫色、靛青色的附着物依然存在,但不再那么具有侵略性。
然后,我看到了他。
在公园最角落,那丛早已凋零的蔷薇花架下,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、款式很旧的中山装,头上戴着一顶同样旧的呢子帽。
他坐在一个自带的、可折叠的小马扎上,面前支着一个简陋的画架,画架上夹着一小块画布。
他正在画画。
在这样一个时刻,在天空本身变成了一幅疯狂抽象画的时刻,他居然在写生。
我鬼使神差地站起来,慢慢走过去,脚步踩在金色的“沙”
上,发出轻微的、悦耳的窸窣声。
他没有回头,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。
我走到他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,停下,看着他,也看着他的画。
画布上的内容让我怔住了。
那不是对眼前这疯狂天空的摹写。
没有那些流淌的、滴落的、纠缠的色彩。
画布上,是极其写实的、甚至可称古典的画面:一片深秋的树林,树叶落尽,枝桠如铁线般分割着灰白的天空,林间小径上铺着厚厚的、棕黄的落叶,阳光从斜侧方照下,在树干和地面上投下清晰的长影。
宁静,肃穆,甚至有些萧索。
每一根树枝,每一片落叶的纹理,光线微妙的冷暖变化,都画得无比精确、沉稳,用的是最传统、最“正确”
的棕色调子,点缀着些许可信的赭石、土黄和灰色。
与眼前这个流光溢彩、如同幻境的世界,截然相反,格格不入。
“很意外?”
老人忽然开口了,声音沙哑,但平稳,手里的画笔并未停下,正在仔细勾勒一根极细的枝梢。
他没有回头看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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