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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清蘩不曾掉以轻心,含璃翌日拿了她的帖子专门请了太医来瞧。
恰是那长篇大论的黄院使在值,便被请来看诊。
藏绿见是这老学究,在庄清蘩的默许下,借口回房对账溜走了。
江清晏崴伤的那只脚低架在红漆凭几上,小腿处纯白丝裤朝上卷几圈,方便太医验伤。
“伤筋处疼痛明显,血液停滞不前,淤血堵塞严重。”
黄院使望闻问切一番,再盯着青紫处瞧,郑重其事地得出气滞血淤之结论。
“《黄帝内经》中有言,治伤筋,需得补气养血,疏筋活络,这是古今药方之活水。”
“《千金方》中有许多活血养气、治跌打损伤的方子。”
“《神农本草经》中对一应药性介绍详备,桃仁、红花都有那活血化瘀之用,对症下药。”
黄太医开始如数家珍,如走街叫卖的货郎。
“须要外敷膏药,内服汤药……”
黄太医坐在鼓凳之上,顾自长篇大论。
怀枝觉得黄太医滔滔间,如一只飞蚊,盯着自己的吸过血后的杰作嗡嗡飞舞,唠叨得她想泼一盆艾叶水驱邪。
怀枝眼皮耷拉,打一个哈欠,她好想藏绿,虽然她算术不精,但她可以为她刻一个十足新的算盘。
江清晏起初还能听进去,后不知为何瞳孔失焦,散神盯着自己那伤了的脚踝,她有点想喝蹄花汤。
拔步床旁围了一群人,只有庄清蘩和黄太医的一问一答声落地,以及含璃落笔唰唰声。
医者十句,庄清蘩才能问下一句。
含璃正襟危坐,竖起双耳,提笔记下所有嘱咐。
等庄清蘩不问了,含璃冷着一张脸,拍拍黄院使,虔诚地朝他事无巨细地问,上至煎药,下至忌口。
黄院使被突然凑过来的含璃吓一跳,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,要被丞相府中的侍女拷问。
交谈间,黄院使真是与含璃相见恨晚,无论他谈及什么晦涩部分,含璃都能认真听下并回应。
“来,让老朽看看你的舌苔。”
黄院使转身为含璃亲身授道,此一心向医之人若是他的徒弟就好了。
一个半时辰从指缝间溜去,庄清蘩碗中只剩你侬我侬的茶叶,贴在一处相顾无言。
实在不忍再从碗里索求几近无剩的茶水,庄清蘩咳一声,怀枝来了精神:终于,丞相也受不了这老僧念经了。
于是“扫地僧”
怀枝截下黄院使未尽之语,强行带人赏雪,说话速度飞快,仿佛租来的舌头下一刻要还给别人。
黄院使欸一声,捋须摇头,拉起怀枝的手腕搭脉,在廊下当堂看诊:“姑娘肝火旺盛……”
怀枝语无伦次地转头,定在原地,她总不能真对太医动手吧。
怀枝眼巴巴朝屋内伸头,庄清蘩踏出门槛的脚步一缩。
手背贴在直直的长条门框上,素戒抵着,弹指发力,打开的雕花门半掩,庄清蘩噤声回了江清晏的闺房。
庄清蘩坐塌上,衣袖晃动,悠哉点茶,廊道下满是黄院使对怀枝的喋喋之语,女郎唇间抿出弯痕,苦道友不苦贫道。
这样养了一旬,江清晏日日被困在拔步床上,由锦被盖着,跟个茧中蝶一般。
江清晏觉得百无聊赖,骨头都要躺散架了,含璃却时时守着她,不让她的绣鞋离开脚踏半步。
趁含璃取药的功夫,江清晏将手中杂书一丢,半倾着身子伸手去勾床幔。
“你是伤得轻了。”
庄清蘩双手捧一摞书,一进来就看见这幅场景,兀自凝眉。
江清晏被冷不丁的一声吓到了,再看到来人又高兴了起来。
她双手立即规矩起来,拎起书脊,将反扣的书合上,不让庄清蘩瞧个真切。
庄清蘩装作没看见那本《莺莺传》,将书放在床上小几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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