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骑在马上远远望去。
张大户的结发妻子余氏,身披重孝,麻衣如雪,正被一群人围着!
身边的轿子已然被砸碎,轿夫家丁也不见身影。
一个个穿着光鲜绸缎,脸上却无半分悲戚,反是带着一股饿狼般的贪婪气!
这场面,西门大官人一看之下门清,这世道已是见了不知多少!
无非是:门前有马非为富,家中无人不算强。
一听说谁家男人暴病死了,留下孤儿寡母,那起子族亲便如嗅到腥味的秃鹫,立刻围拢上来。
嘴上说是帮着料理后事,眼睛却早将家中箱柜细软打量个遍,盘算着如何以“过继”
、“代管”
之名,行那吞产夺业之实。
果不其然。
一人说道:“嫂嫂!
人死如灯灭,哭也哭不转!
您老节哀顺变才是正理!
可这阳世三间的日子,还得往下过不是?大哥去得急,撇下这泼天也似的家私,总该有个分派,立个章程!”
他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侄子也帮腔道:“就是!
婶子,您一个妇道人家,守着这金山银海,岂不是小儿抱金过闹市?没的招灾惹祸!
倒不如趁早将那些田契、铺面、库里压箱底的雪花银子,都请将出来,当着族中老少的面,大家公议着分了!
也好替婶娘分担些个,省得您日夜悬心!”
余氏抬起泪眼,望着这些昔日见了张大户便如哈巴狗儿摇尾乞怜、如今却似豺狼虎豹的亲戚,气得浑身筛糠般抖:“你们……你们好没良心!
大爷尸骨未寒,灵柩还在屋里,头七都还未过!
你们……你们就惦记着分他的血肉?!
那些田产铺子,都是大爷辛苦一辈子挣下的,自有账目可查……”
人群中一声冷笑:“血肉?姨娘!
这可要分辨清楚是谁的血肉,这可是张家的血肉,你是何人?你姓甚名谁?你可姓张?”
旁边一个胖大汉子猛地大吼:“甚么鸟账目?还不是你这妇人上下两张皮,随你编排?你这白虎星进门,妨克了大哥性命!
如今又想独霸家私!
那些可都是张氏族里的族产,今日若不乖乖将那些田契、房契、文书交出来,休怪俺们不顾亲戚情面,撕破面皮!”
说罢,群起哄叫,竟有几个愣头青的子侄辈,早卷起袖管,露出粗黑毛躁的胳膊,作势便要上前拉扯推搡!
余氏唬得面如金纸,连连倒退,一个趔趄,“噗通”
跌坐在冰冷刺骨的地砖上。
怀中紧抱的几件物事,“哗啦”
一声,滚落尘埃。
一把油光水滑、算珠乌亮的四角包金紫檀木算盘。
一个金包银小巧玲珑的凉水壶。
还有一把磨得发亮的老旧丈布尺子。
此物一出,如同血腥引来了苍蝇!
那伙豺狼般的亲眷,眼中登时放出贼光!
哪里还顾得上拉扯余氏?一个个饿虎扑食般扑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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