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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忆起有年中秋夜,宫宴上父皇喝了不少酒,回后宫一路将他扛在肩上,让他去摘树上的杏,摘了满满一簸拿回绛雪轩要母妃尝,说是盛京特有的,非常甜。
母妃不疑有他,咬了一大口立刻酸得整张脸都皱变了形,父皇和他憋笑憋得肚子都痛了。
母亲笑嗔着来打,父皇则将他紧紧护在怀里四处躲藏,笑声传遍绛雪轩的每一个角落。
这些回忆,难道都是假的吗?
乐安见他面色沉郁便转移了话题。
“殿下是怎么知道皇上定会配合殿下呢?”
收回思绪,祁岁桉摩挲着掌心的一道疤痕,“天威难测,此遭不过是赌对了而已。”
近几年边境战事频发,运往各地的粮饷最后送到将士手上的连四成都不到。
打仗打得就是银子,若这么下去,国库就要被吃空了。
而安邑这次战败,连他都能看出的蹊跷,父皇怎会看不出。
所以祁岁桉只好赌一把,父皇定然要收回陆家兵权,但除此之外呢?究竟是要陆潇年的口供,还是想要用他钓出蛰伏深藏在大盛血脉里那只饕餮。
所幸他赌对了——他的父皇素来名、利、权全都要。
“实在太险了,奴才昨夜一夜不敢睡,生怕皇上一怒之下……”
啊一声惊呼,乐安手中的瓷瓶脱了手,滚落到地上。
“殿、殿下!
有毒!”
蜜色的脂膏抹在红肿的膝盖上,说话间不知道何时就发了黑,本就乌青的患处黑褐一片,十分骇人。
乐安惊慌地站起身,双目圆瞪,脑中飞速盘算着:金泉应当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谋害皇子,难道是皇上的意思……?
刚他还说皇上是疼殿下的,转头就自打了脸,他面色十分难看,鬓边立刻渗出汗来。
“殿下……皇上这是何意……”
乐安嘴唇被咬得殷红,“我这就去找御医!”
说着就要跳下轿子,祁岁桉一把拉住他,“无碍,不必去了。”
乐安难以置信,“为何?”
“你进来前我往里面放了些毒。”
“什么?!”
乐安眼珠子要蹦出来,“是殿下自己下的毒?”
马车还在摇晃,已经驶出了皇宫。
祁岁桉微微叹气,“既然要病十日,光膝盖这点伤如何说得过去。”
乐安咬着嘴唇,眉头拧成两股麻绳,纠结很久后道,“那我去请杨大人。”
他不喜欢杨静山,但奈何他是御医里最会治毒的。
乐安转身立刻跳下马车。
刚才抹药时疼出了很多汗,祁岁桉拾起帕子擦净手,这才将那狐裘拉过来覆在自己的身上。
修长手指轻轻拂过那细软茸毛,这竟是母亲的遗物,这也是五年来他得到的唯一跟母亲有关的东西。
他低头,绒毛雪白、柔软,但没有记忆中的香气,甚至连放久了的旧物味也没有。
原来,一个人存在的痕迹竟可以如此轻易被抹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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