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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楚连维持着面朝里的姿势,像一株被迫转向阴面的植物,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反复描摹一个虚无的轮廓。
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,敲打在即将封闭的棺盖上。
林昭衍的声音先抵达,裹着一层在长辈面前精心打磨过的、略显僵硬的釉彩:“楚连,妈和爸来看你了。”
门开了,一股更复杂的气流涌入。
先是馥郁到近乎甜腻的晚香玉香气,强势地宣告着沈芳宁的存在,这香气如同她本人,精致奢华,却缺乏生命的温度,只浮于表面的肤浅。
紧随其后的,是陈年雪茄烟丝与昂贵皮革混合的味道,沉甸甸的,带着经年累月发号施令养成的、无意识的威压感,属于继父林德辉。
这两种气味混合,瞬间挤占了房间里原本稀薄的空气,也压过了窗外那丝微弱的风信子残香。
沈楚连缓缓坐起身,空洞的目光像没有焦点的镜头,徒劳地转向声源。
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,像一面蒙尘的镜,映不出任何光影。
“楚连啊,”
沈芳宁的声音似裹着天鹅绒的冰块,率先流淌过来,语调是精心调配的关切,“怎么突然就……昭衍在电话里也没说清楚,真真是让我们心急如焚。”
她走近,高跟鞋陷在地毯里,发出闷响。
“脸色这么苍白,”
沈芳宁的语气里注入恰到好处的忧惧,如同在观赏一件出现瑕疵的艺术品,“专家究竟怎么论断?有没有生命危险?要不要立刻联系瑞士的格利昂斯医院?你林叔叔……”
“芳宁。”
林德辉开口,沉稳而直接地截断了妻子的话,也定下了调子。
“先让昭衍把情况说完。
国内的资源足够顶尖,不必舍近求远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沈楚连那双失了焦的的眼睛,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。
林昭衍站在稍远的阴影里,像一尊绷紧了弦的弓,沉默地守护,又沉默地对抗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比平日更显低沉,“专家组结论是……神经性失明。
颅内没有发现问题。
主要原因……推断与长期情绪高压有关。
建议……现阶段以环境静养和心理干预为主,药物辅助。”
他将“情绪高压”
几个字含混地快速带过,仿佛那是某种需要被妥善藏起的印记。
“情绪?”
沈芳宁的声音飘忽中带着一丝本能的自保式疏离,“家里一切都为你安排得妥妥帖帖,怎么会……楚连,是不是学业太紧张了?还是……”
她的话音在这里巧妙地悬停,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空白,仿佛所有症结都源于沈楚连自身。
林昭衍的下颌线骤然收紧,像被无形的手狠狠钳住。
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沈楚连,她依旧像风暴中心最寂静的那一点——毫无反应。
林德辉摆了摆手,“既然如此,那就回家休养。
医院再好,终归是病气沉沦之地。
家里环境熟悉,佣人也周到。”
他的目光转向林昭衍,带着交付一项任务的意味,“昭衍,你多上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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