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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可是他母妃教的......他不会拿这个开玩笑的。”
贺言愠然地看着他。
确实,母妃吹埙的时候从未笑过,她说埙声的尽头就是家乡,无人会在思乡的时候笑脸莹莹。
后来在静宁殿,母妃病逝之后,他有了严重的失眠症。
当黑夜以恐怖摄住心房,世界只剩下他的呼吸和抽噎声之后,他便学着母妃的样子吹给自己听。
他第一次杀人就是在夜晚,在草席上翻滚到满头大汗之后,便捂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站起来,跟着自己的心跳声,一刃入喉,了结了那个对母妃出言龌龊的侍卫。
罪业已成,此后在夜里能扼住他杀人心思,哄他入眠的便只有两样东西:一是埙声,是母妃留给他最后的记忆。
二是荼蘼花香,是他心上人衣摆和发梢的味道。
但贺言不能在静宁殿留宿,贺老将军会以为他浪迹花街柳巷,把他的腿打断。
仅有几次的彻夜不归,换来的都是贺言在旬余之后一瘸一拐地回来看他。
所以便只剩下了埙。
那时候他吹埙,用余光便能扫到便能扫到贺言安静地看着他,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,就算有那一丝半分的悲哀,哀的也是自己。
而现在,贺言正埋在他的外袍里,乖巧地枕在自己的胳膊上,对着他笑。
一曲《百花祈》很快结束,贺言看上去有些乏了。
纪清凑过去问:“回屋吗?”
贺言讷讷地哼了一声。
他看着完全晕过去了,站不起来,纪清只能把他横抱起来。
长年练武的身子很结实,能感受到覆盖在大臂和大腿上的肌肉。
但他并不壮,骨架也小,衣袍一盖倒显不出来了。
贺言眉头紧锁,发出小兽闷哼的声音,不适地动了动腿。
怀中人吐息的热气一点一点打在他的胸口,纪清把他往上颠,赶紧快走几步到了主屋,把贺言平稳地放在榻上,而后转身要走。
再不走他真要受不了了。
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,细若游丝的声音响起:“别走......”
贺言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身子。
纪清先往外看了一圈,贺镜还没回来。
他只能咽了口口水,蹲在床头,哄道:“好好睡吧。”
边说边把自己的手往外抽。
贺言似乎是感受到了,指尖加了力气,梦呓:“纪洵川......别走......”
每一个字都腻着旖旎,在纪清心头的湖面泛起涟漪,让他溺在名为“贺言”
的这滩水里。
陪到他睡熟再走也、也无伤大雅吧......
他坐在地上,一条腿曲起,被拉住的胳膊搭在膝盖上。
另一只胳膊弯着放在床边,头枕在上面。
贺言得寸进尺地顺着他的手腕往下,拉住了他的手。
指尖划过他手心的触感格外清晰。
“聪慧如他,是不是早就知晓我喜欢他。”
纪清想,“若是如此,人醉后的反应作不了假,他......”
他们挨得极近。
纪清感觉自己在守着一树茶蘼。
清香为他织出了一幕迷醉的幻境,催促他入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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