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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洄把手里提着的灯递给他,借着灵火冷白的光看了看他的伤腿:“傻样,再走一会血都流没了。”
说着,他把那焊死在身上的大氅脱下来,弯腰把少年裹成一团,正要起身,突然感觉萧璁冰凉的爪子在衣袍间搭上自己的手腕。
“嗯?”
“你是活的。”
萧璁摸着他平缓的脉搏,论断道。
“真不巧了,”
陆洄哑然失笑,“你也是活的。
衣服穿上,本王带你出去。”
萧璁把他那白毛大氅往上拉了拉,不想让伤腿的血污碰到,碰到内里顺滑的狐狸皮,又想起来自己手上也全是血和灰。
他这时候突然反应过来,问陆洄:“你不冷吗?你怎么下来的?”
陆洄不由分说地拽过萧璁的衣摆,嘶拉一下扯成布条给他绑腿:“出来前师父给我留了药,强身健体的,你要想吃,回头让大师姐也给你炼两丸。”
萧璁猛地被他这么照顾起来,有点不适应,避无可避地看着对方凑近的眉目。
他注意到陆洄的动作麻利而精准,浑身轻松,看来确实没有任何不适,晕晕乎乎间又觉得哪里不对。
决明子给的药既然这么好,他干嘛不早吃了,非等到这时候用?
陆洄给他细细包扎了伤口,又夹住伤腿,起身吩咐道:“一手拎着你的鸡,另一手提灯照路,还听得懂吗?”
见萧璁不明所以,他啧了一声:“上来,我背你。”
萧璁僵了一下:“不要。”
“哪那么多废话?你护好我的衣服就行了,这可是银狐皮的。”
萧璁没怎么见过他这副样子,这人一旦行动自如,几乎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盛气凌人的情态,非常唬人。
萧璁立刻被唬住了,于是乖觉地趴上他的后背。
他小心翼翼搭住陆洄瘦削的肩膀,害怕把他的腰压断了:“为什么还要往里走?”
“你掉下来那个洞有快三丈高,我下来之后就塌了,出不去。”
“那前面……”
萧璁顿了顿,“宋凌虚呢?”
“绑起来了。”
陆洄哼了一声,“我只是给他锁在屋里,还留了三日的吃喝呢,已经算便宜了他。
嘘,矿道里有风声。”
细如蚊蚋的呜咽声隐隐从前方传来,萧璁凝神听了一会,他又说:“你掉下来的那个洞石壁上有绳梯的痕迹,我下来后感觉底下不像想的那么潮湿,这矿洞一定有别的出口。”
说完便再也没话。
矿道不知道有多长,两壁矮处生满滑腻的苔藓,只有均匀的脚步声回响其中。
萧璁还是冷,头疼也没好,陆洄的体温平常就不高,可这会却仿佛是天地里最温暖的去处,他两手圈住那单薄的肩膀,默默听着身前平稳的心跳,不一会意识就昏沉下去。
……这么个纸糊的灯架子、不用磕都能滴里当啷碎了的花瓶,我怎么能让他背着我走?
萧璁把脸贴在他颈窝里,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酸胀情绪堵在喉咙中间,嘴一张,那口气就挤出来一点,听见自己说:“我以为你不会管我呢。”
说完他理智稍稍复苏,埋在人颈窝里有些无地自容,陆洄驴唇不对马嘴地回:“你发烧了?”
他把萧璁往上掂了掂:“在王府的时候我让你尽快离开燕都,你不是也没听吗?”
“皇帝小时候……我小时候在北天也不听话。”
似乎感觉到背上的少年已经神志不清了,他的口吻罕见地有点软和,声音沉在胸腔,十分好听:“那时候总觉得活人说的不对,死人记在书里的也未必保真,师父叫我做什么,我大多要唱反调,师兄师姐们邀请我去偷懒,我又嫌弃他们无聊。
有一天我放着正经课业不做,照着藏经楼翻出的破纸试验死人术法,把二师伯的桃林炸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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