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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在鹿书超家中,送走梁青政后,客厅里恢复了安静,但气氛却与往日不同。
林淑仪给丈夫倒了杯温水,在他身边坐下,轻声说道,“书超,这个梁青政,我看着不错。
沉稳,踏实,眼神很正。”
“他救过你的命,这份恩情,咱们得记着。
这次他负责的项目,如果不是差得太远,该帮衬的,还是要帮衬一下。”
鹿书超接过水杯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他眉头紧锁,脸上没有了刚才见到恩人时的激动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纠结和为难。
“淑仪,你说的这些,我何尝不明白?救命之恩,重于泰山,我鹿书超不是忘恩负义的人。
可是唉,难啊!”
他叹了口气后点了支烟,语气沉重也有些沉重,“华车集团新厂选址这件事,前前后后开了不下十次专题会,专家组评审,管理层投票,基本已经形成了共识,倾向于落户京州市高新区。”
“他们的条件确实最成熟,配套最完善,风险也最小。
方案都已经报到国资委备案了。
现在临门一脚,要突然改变决定,转向一个各方面条件都有明显差距的乡镇,这,这让我怎么开口?怎么服众?”
他看向妻子,“我虽然是一把手,但这么大的投资项目,涉及几百亿的资金和集团长远战略,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。”
“国资委盯着,董事会里也不是铁板一块,多少双眼睛看着?如果我强行推动李庄镇,理由呢?就因为负责人救过我?这要是传出去,会被说成什么?”
“公器私用?任人唯亲?那些一直盯着我位置的人,肯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,到时候,别说帮青政了,恐怕连我自己的位置和声誉都要受到严重影响!
就算我不为集团负责,也不能不为我们这个家考虑啊……”
鹿书超的担忧不无道理,身处高位,一举一动都牵扯巨大。
像他们这种高等级人士最难把握的往往就是人情与规则之间的平衡。
就在这时,玄关传来轻微的响动,是鹿鸿杰送完人回来了。
她换好拖鞋,静静地走到客厅,正好听到了父亲最后那番充满顾虑的言语。
她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站在沙发旁,清澈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父亲。
“爸爸,如果没有梁青政,你现在根本就不会坐在这里,为怎么服众,会不会影响前途这种问题而感到为难了。”
这句话,轻飘飘的,却蕴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含义。
第一个含义最为直接,如果没有梁青政当年的舍命相救,你鹿书超早已命丧车祸,又何来今日的权势和烦恼?
其二个含义则颇为现实:如果没有梁青政和李庄镇的意外出现,项目顺理成章落在高新区,你自然无需面临如今这种人情与规则的艰难抉择,前途自然也无此隐忧。
鹿鸿杰的话,像一面冰冷的镜子,照出了鹿书超内心深处的权衡利弊。
而鹿书超浑身猛地一震,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!
女儿的话,精准地戳破了他作为商界巨擘,作为集团掌舵人那层理性的外壳,直指他作为一个人最根本的良知和底线!
羞愧!
巨大的羞愧感瞬间淹没了他!
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看着女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又看了看身旁沉默的妻子,突然抬手,重重地拍在沙发扶手上!
“啪”
的一声闷响,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
“对!
鸿杰你说得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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