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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夫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,见这两人行动隐秘、要求古怪,心里有些嘀咕,不太情愿。
钟遥晚正在想怎么编个谎,应归燎却不慌不忙,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制腰牌,在车夫眼前一晃,煞有介事道:“官府办案。
前面那辆青布马车,怀疑与近日猖獗的人口拐卖有关,我们是奉命跟踪,查其巢穴。”
彩幽城及周边村镇的人口失踪案件时有发生,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。
车夫一看那腰牌制式,再一听人口拐卖,顿时信了八九分,脸上那点犹豫立刻变成了同仇敌忾:“原来是二位官爷!
早说啊!
放心,小的一定跟紧了,绝不打草惊蛇!”
他不再多问,一挥鞭子,驾车稳稳地追了上去。
车厢内,随着马车颠簸前行,稍微远离了人群喧嚣。
钟遥晚这才侧过身,疑惑道:“你哪儿来的腰牌?”
应归燎神秘一笑,谁知道下一秒,他手中的腰牌竟然如同阳光下的薄冰,开始迅速变得透明、虚化,最终化作几缕极淡的荧色光点,消散在空气中。
他摸出一枚镜片,夹在指尖晃了晃,说:“灵契而已。”
*
青布马车上。
车厢不算宽敞,但布置得简洁干净,甚至铺着一层柔软的深色绒垫,隔绝了部分车板的硬冷和颠簸。
齐临优雅地侧坐着,帷帽上的薄纱已被轻轻掀起,搭在帽檐上。
露出的那张脸,与方才惊鸿一瞥的柔和下颌线所带来的遐想,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。
那是一张被严重烧伤过的脸。
大片皮肤呈现出一种暗红与焦褐色交织的、凹凸不平的疤痕组织,覆盖了原本的容貌。
左眼部位完全被扭曲的疤痕覆盖,眼皮粘连,显然已经失明。
右眼虽然完好,但眼周的皮肤也布满细密的挛缩痕迹,使得那本该是温和或锐利的眼神,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与破碎感。
许桃方才在齐府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齐临的真面目,可是再见到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紧张。
他紧紧攥着衣袖里的罗盘和莲花镜,靠着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才稍微定神。
齐临敏锐地捕捉到了许桃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眼底掠过的惊悸。
她用那只完好的右眼静静地看了许桃片刻,被烧伤的嘴角难以做出明显的表情,但声音却出奇地柔和:“害怕吗?”
“不怕,”
许桃做出一副天真的模样,声音中带着好奇,“不过姐姐……你的脸是为什么受伤的啊?看起来好疼的样子。”
许桃问得直接,甚至有些莽撞,但是配上他刻意装出的懵懂表情,反倒不那么引人戒备了,更像是一个不懂事孩童的口无遮拦。
齐临那只完好的右眼微微转动,目光落在许桃稚气未脱的脸上。
车厢内光线昏暗,她的眼神隐藏在疤痕与阴影中,晦暗不明。
她轻轻抚过自己脸颊上凹凸不平的伤痕,自嘲般地笑了笑: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我小时候习过武,有一天遇到了几个流寇要害我,我仗着自己身手不错,没有选择逃跑,而是和他们起了正面冲突,谁知道,不仅没打过,还变成了这副模样。”
“诶,真是太可惜了。”
许桃惋惜道。
“没事,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。”
齐临说。
她那只完好的右眼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景色,目光有些悠远,仿佛真的在回忆一段久远的、已然麻木的伤痛。
许桃趁机撩起一侧的车窗帘子,好奇地向外张望。
马车早已驶离了彩幽城,行驶在一条不算宽敞的土路上。
两旁是连绵的田野,远处稀稀拉拉点缀着几户农家,更远的地方是起伏的山峦轮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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