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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闻司空掾邴原之女亦在近期病逝,曹操便想聘取邴女配与曹冲,却被邴原以与礼制不合婉拒了。
于是曹丕含泪,恭敬上前提议:
“数月前,甄家有女早殁,不若配与冲弟。
如此既遂了父亲心意,更使曹甄两家亲上加亲。”
曹丕口中的甄家,自是二嫂甄妤的本家。
曹操略略点头,表示同意。
即便甄妤这时满脸不可置信,但也不敢在众女眷中抬头,更不论怒视曹丕。
时制,妾室所生之子,未成年而夭殇,入葬时其父不得至墓穴送葬。
加之军国多事,朝政繁多,曹操遂未出西郊亲送曹冲棺椁入圹,而曹冲生母刘氏作为女性也未能前往。
因此,丧葬大小事务便全压在了嫡长子曹丕身上。
曹丕伤未痊愈,却忙不迭地处理葬礼事宜,前后数日,崔缨都不曾闻得一声抱怨,来府宾客,无不向曹操称赞曹丕操持稳重,颇有成人风范。
可即便如此,曹操仍然有意无意地感慨:
“子弱不才,惜其难振,难堪子修,诸公不可因孤之故而谬赞此儿。”
一番话说得垂手站立一旁的曹丕心寒,脸色霎青霎白。
崔缨知道,曹操素来疑心病重,当初赵温之事一出,早就疑心曹丕勾结朝臣,与兄弟不睦。
如今曹冲去世,曹操看他的眼神亦大不如前。
言语处处刻意冷淡,真教人捉摸不透这奸雄的心思。
既然当年曹昂早殇,将曹丕当作接班人培养了数年,处处严苛,给予莫大期望,为何又偏偏纵情偏宠稚子?掐断他人的希望呢?到底父子一场,群臣面前,竟不留丝毫情面。
连日来发生太多变故,崔缨身心俱疲,等她回神过来,才察觉到,不知何时起,曹丕已变得比以往不同了。
崔缨虽说不出哪里不妥,却总觉得,他眉眼间多了许多分凌厉之色,性子也较以往更加薄凉,再不曾主动与自己说过一句话。
至于曹植,崔缨更无心纠结与他过往恩怨,再无暇思量与他将来。
没有期望便不会有失望,崔缨从不敢起曹植对自己有好感的念头。
说到底,心中不免还是有些自卑,哪怕那日他主动求和,崔缨也只会当他酒后孩气。
他既一如既往像对待寻常姊妹一般待她,她又何必再次陷入自作多情的深渊呢?
那段日子,不单是崔缨若即若离,曹植亦是如此,相见时总不是很自然,好像藏着心事,他见崔缨言语冷淡,自知没趣,七八日不碰面的时候也是常有,日子久了,彼此关系也渐渐生疏了。
崔缨知道,两人再回不到从前了。
她从军从政,她习武傍身,她变得越来越成熟,曹植又何尝不是如此?
谁还计较孩时情分消减与否呢?
况且,她在司空府地位早已一落千丈,不论杨夙是否正名,她都摆脱不了勾结外臣的嫌疑。
曹操见她的次数与日俱减,拘禁在曹府中,崔缨既忧惧与曹丕的关系,不敢与曹植亲近,又忙着思虑赤壁对策,早是心乱如麻。
夜间闲时,更是彻夜恍惚当年荀杨二人旧事,沉浸于与杨夙断交中无法自拔,一片痴心犹在烈焰中煎熬。
时间过得好快,真的好快,又好像,过得好慢好慢。
往事不堪回首,前路愈加茫茫,她能抓住的当下,在哪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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