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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话一出,春分的脸“唰”
地一下白了,嘴唇哆嗦着:“姑爷!
您……您怎么能这么说!
药方是老爷千金求来的,药材是管家亲自去老字号药铺抓的,怎么可能会有问题!
您这是在怀疑整个林府上下的人心!”
“我可没说怀疑谁。”
宿云汀舀起一勺药,吹了吹,送到谢止蘅嘴边,脸上挂着玩味的笑,“我只是小心为上。
来,娘子,张嘴。”
谢止蘅长睫垂覆,看不清神色,只顺从地微微启唇。
春分在一旁看着,只觉得自家小姐真是掉进了火坑,嫁了这么个粗鲁无礼、疑心病还重的男人,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。
她急得眼圈都红了,却又不敢再多言,只能死死咬着下唇,将满腹的委屈与愤怒咽了回去。
宿云汀的勺子递到谢止蘅唇边,看似要喂进去,手腕却在最后一刻极其隐蔽地一偏,勺中的药汤大半都顺着碗沿,流回了碗里,只有几滴沾在了谢止蘅的唇上。
待春分含着眼泪、一步三回头地退下,将门轻轻带上,宿云汀脸上的嚣张气焰立刻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他端起那碗尚温的药,又凑近了仔细闻了闻,眉头紧紧锁起:“闻着都是些寻常的安神补气的药材……没什么特别的,确定能治病?”
谢止蘅从他手中接过药碗,指尖在温热的碗壁上轻轻摩挲,他将碗放下,“并非单一的毒物,而是由数种药性相冲的药材,以一种极为精妙的比例混合而成。
平日里,它只会让服用者精神不济,体虚畏寒,与寻常的弱症别无二致,便是高明的医者也难以察觉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眸看向宿云汀,补充道:“这些药材看似温补,实则是在不断加重毒性的效果,以温养的方式,让毒性更深地融入血脉骨髓,直至药石罔顾。”
宿云汀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慢性毒药?这么说,林识菀的病,根本不是天生的弱症,而是有人从她幼时起便投毒,才活生生磋磨成这副样子的?”
“是。”
宿云汀自窗边探头,确认无人后,反手将那碗汤药尽数泼入了窗外的花丛中。
他转过身,眉宇间染上了一层凝重:“林老爷爱女如命,一心只想为她续命,绝无可能害她。
周引修图的是林家泼天的富贵,害死了林识菀这只会下金蛋的鹅,对他没半分好处。
那么,这个藏在暗处,长年累月给林识菀下毒的人,究竟是谁?他图的又是什么?”
一时间,整个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。
原本以为是林老爷为了救女,布下换命之局;周引修贪图钱财,入局想趁火打劫。
现在看来,在这两方人马之外,还藏着第三个人。
这个人隐藏得极深,他既希望林识菀活着,又希望她半死不活地活着。
林老爷以为自己是布局者,想用周引修的命换女儿的命。
周引修以为自己是聪明人,想骗财骗色。
而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第三方,才是真正的操盘手。
林老爷的头七,设在府中的正厅。
自从老爷殁了,整个林府就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里。
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,说话也压着嗓子,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灵堂里终日燃着白烛,青烟袅袅,混杂着纸钱燃烧的味道,让这本就阴沉的宅子更添了几分寒意。
宿云汀和谢止蘅作为“家属”
,自然也得在这守着。
宿云汀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孝服,跪在蒲团上,百无聊赖地往火盆里扔着纸钱。
他本来就不是个能坐得住的性子,这么一动不动地跪上几个时辰,简直难受死了。
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谢止蘅,对方倒是跪得笔直,身形如松,闭着眼,神色沉静,仿佛入定了一般,与周围哭哭啼啼的下人和一脸悲戚的远房亲戚们格格不入。
“小姐,姑爷,喝口水润润嗓子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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