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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王谷,是他从小长大之地,他对这里的一山一水、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,可这次再回来,山川依旧,人世已非。
他不是归人,仍是过客。
是啊,人生于天地,本是宇宙洪荒的过客。
唯有她在,他才算有归处。
可是,茵娘早就已经不在了。
天上的星子散落在湖心深处,摇曳着一顷碧波。
孙危楼的思绪不自觉地回到十五年前……
……
孙危楼清早到湖边那座竹屋的时候,发现茵娘不在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泊在湖边的那艘采莲船,看到茵娘果然蜷缩在小船之中。
她脸色苍白,额前的头发已被汗水湿透,似乎忍耐着极大的痛苦。
孙危楼心中一惊,道:“他昨夜又来过了。”
孙危楼口中的“他”
,指的是他的师父孙郁南。
自从茵娘留在药王谷之后,每隔一段时间,孙郁南都会使用特殊的方法,弄断她身体中的一两处筋脉,将她作为考查徒弟医术的“试题”
。
他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,将茵娘治愈,才算完成师父布置下来的“作业”
。
茵娘轻轻点头。
或许并算不上点头,疼痛让她的身体僵硬,其实她只是下巴动了一下而已。
看着茵娘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,孙危楼知道,这应该就是新的“功课”
了。
他将手按在茵娘的脉搏之上,眉头几乎蹙成一道雪峰。
随着夏白茵的腿伤逐渐好转,孙郁南的下手愈狠,这次竟同时毁掉了她手臂和手腕的韧带。
还在她脑脊处埋入一根银针,让她疼痛加剧,又绝不会昏迷过去,只能一直忍受着这种非人的折磨。
他将茵娘抱在怀中,为她流泪。
他当初自以为好心,以为用针术可以治好茵娘的腿伤,让她重新站起来,却是将她推向更深的地狱。
他的身体轻轻颤抖着:“茵娘,你再忍一下,我来为你施针……很快,很快就不会再痛了……”
他心中酸涩,这不过是言语上的安慰,筋脉受伤本就十分疼痛,若再施针,必会使疼痛加剧。
有的时候,他需要将茵娘死死绑在床上,才能让她不至于过度挣扎。
他抱起茵娘,想将她抱回房间里去。
毕竟这船上并没有床,一会茵娘疼起来,他若是按不住,将这艘小船打翻都是可能的。
茵娘却止住了他的手,“我不想回房间,就在船上……在船上,在湖水中,在天地之中,我才不会那么痛……”
孙危楼将她放了下来。
夏白茵曾经说对他过,在那些受到腿疾折磨的日日夜夜中。
她常常喜欢将自己置身于一艘船上,那时,她会将自己想象成一只飞鸟、一尾游鱼,或是山川中的一滴水,那时她就会忘记自己身体上的那些痛苦。
孙危楼并不相信这种说法,传说中有羽化得道的仙人,但他从未见过。
他见过的只有形形色色的病人,不论是谁都必须囿于这具肉体凡胎而存在。
□□的苦痛是永恒存在的,他的职责就是将病人治愈,解除他们的病痛。
孙危楼拿出银针,褪下茵娘的衣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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