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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是好弟妹帮忙,那天明婵明辉来探姐夫,说:「我们拢是二姐照顾大的,缩衣缩吃也要帮你度难关。
我若向秀莹大姐、明玉尪某开口,伊们一定会帮忙。
」
她受不住这么多人情,却是姐弟情深呀,秀莹大姐闻得消息马上来探病,留给她可观的生活费,让她暂时能够缴了当月房贷和会款,明玉夫妇来探,明玉有四个孩子,生活虽不苦也仅温饱,却说:「只要二姐讲,三万五万我拿得出来,不够我还可以帮忙借。
」姐妹们的盛情倒让她感伤身世,当初为厝为弟妹晒盐养蚵,今日各人门户独立了,她这个做二姐奋斗了半辈子,却要回过头来接受他们的救济,无限挫败的感觉比庆生掴她巴掌更令人心肠欲断。
孩子们也知她心事,祥鸿说:「我马上办休学,做两年事服完兵役后再复学。
」
祥浩也咬牙说:「我也可以休学一年去工作,等爸爸身体复元度过了难关再回学校。
」
「以前我们遇到多少难关都能度了,这次又有何差别,妈妈不会让你们册读到一半去赚钱,祥春再一年多就自金门退伍了,这段时间就算借钱也要度过去,等爸爸较好我可以去找工作,祥春若回来,也可以替我分担。
我真对不住祥春,没让伊读好册又让伊吃苦和我做伙担厝,人还在当兵我就盼望伊回来凑赚钱,我最对不起伊一人。
」明月说了这话才知痛,把连日来的疲惫、忧心、折磨、委屈全化作点点热泪,哭恸得不能自已。
祥浩抱着她,她从未听过妈妈这么凄惨的哭声,祥鸿强忍的眼泪也不知何时湿了衣襟,不因父亲,不因贫穷,是因母亲的伟大悲悯。
抱着母亲颤抖的身子,祥浩的声音亦是颤抖的,可是有一股很坚定的力量,她说:「妈妈,没啥好担忧,苦日子是暂时的,你投资在囝仔身上的,会得到回报,祥春感心,先替我们回报了,有一天,不会太久,我们三个不但不让你过苦日子,还要让你要啥有啥,要让你把没完成的心愿拢完成。
」
5
在家修养期间,庆生绑着石膏拄着杖仍旧去赌间,他彻底给击垮了。
只要一通电话,他的赌友就开了车来载他,他在明月面前拄杖上了车,上车后还要窥伺明月脸色,只要在她脸上看到沮丧的神色,他就心满意足了。
他要她因干涉他赌博而后悔,他绑着石膏也要去赌间,他要她远也不能控制他离开牌桌,他在她面前发脾气,他要她知道他是个病人,是个满要同情,需要照顾,需要纵容的失去男性能力的可怜病人。
她的能干总是强于他,他要看她到底有多能干来应付他,因此她面露沮丧的那一刻,他因知道她的脆弱而心里闪过虚荣般的短暂兴奋。
绑着石膏,走路靠拐杖的人也要去赌博,明月多月来照顾他的心血好像付诸流水,既没有受到感激,还每天受打受骂受折磨。
她不知道他哪来的钱赌博,他从不过问家里有没有钱,车祸前他还能为家缴房贷,在她失业时给她买菜钱,车祸后他完全把责任卸下了,他自暴自弃,把家全交给了她。
明月再没有心力追究他的行为,他既能行动,明月就四处去找工作,一家人就全靠她了。
祥鸿晚上去兼家教,教两名国一学生数学,祥浩读高二,功课紧,晚上都留在学校自习,只有读国二的祥云和父母在家,冷冷清清,更惹庆生不高兴,他有深深受遗弃的感觉,在家就要对明月发脾气。
明月急于工作,她要离开这种折磨远远的,她要换个不同的空气不同的所在。
秋天时,经由朋友介绍,她到城市南边接近海岸港口的一个货柜场工作,专门清理货柜。
凡是货柜破了洞,男工人拿铁皮将破洞焊补起来,女工拿铁刷将焊接的表面磨平、上漆,清理柜内脏污。
这样的工作明月一点不吃力,又逢秋冬,天气不热,在货权场里走动,反而是活动四肢,只是工作多时,明月常感头昏,心跳急速,有时路都不能走,要坐在货柜口数分钟,大吸几口空气,等脸上燥热退了才能清理下个柜子。
货柜场边有栋二楼办公室,建地百多坪,每楼都有数间办公室,楼上还有会议厅,楼下管场务,楼上管这货柜场的连带企业,专门清理泊岸的商船、油轮。
两边工人领薪都在这栋楼,集合开会也在这栋楼。
清理船的工作辛苦,常常找不到工人,若是货柜场工作少时,经理就到这边来调人,日资是这边的两倍,有这样的机会,明月是不放过的。
春天来时,她反而在轮船上的时间多,在货柜场的时间少了。
清理轮船也有分等级,若是清理普通舱房日薪要比清水舱少,清水舱的日薪又比清油舱少。
明月不抢工作,全由领班安排她做哪就做哪,但最缺工人的是油舱,因为那儿工作辛苦危险,工人宁可少赚几百也不愿下油舱。
明月最常做的是油舱,她是从不向领班抱怨的工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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