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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知道他会来,在她把地址写在他的本子那一刻,她就知道他有一天会坐在那里。
所以在她唱完走向他时,他们就很自然的交谈了起来,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。
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曾经爱唱歌,但一开始为生活奋斗后,唱歌就失去了感动,他的生活里已经没有太多感动的东西了,听她唱歌让他想起那个爱唱歌的少年。
他说,唱歌的时候,以为歌里的感情和梦想都是真的,但在现实人生里,歌中的梦想总是有点遥远,不切实际。
他说后有点犹豫,搁下手中的杯子以示慎重般的道歉说,太早告诉她这些了,因为她还年轻。
由于这个道歉,使他看起来沧桑和软弱。
祥浩突然同情这个男子的沧桑。
和那个沧桑的原因。
但除了他的富有,她对他一无所知,包括他为什么富有。
像坠入深渊一样的,她对他有了偷窥的欲望。
在他告诉她,看见她的手就倍觉亲切,仿佛在那里见过时,她觉他们会建立起一种友谊,使见面变成常态,因为,她也在他身上看到了亲切感。
但他年纪很大了,使她担心那亲切感的纯净。
他们谈话的时候,老板一直站在一株长青树后观看,好像不耐等待,并且确认了他们的关系,他用他那一身高级布料剪裁出来的潇洒走向他们,问祥浩:「令尊?」他的眼睛扫向那个他误以为是父亲的人,对大方安然自若的气质有点惊讶,那气质使人联想到财富,有些人并不需要端出华丽与钞票,就让人感到他的财富。
老板对大方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气,似乎质疑那财富,不相信有财富的父亲会让女儿在学生阶段就到餐厅演唱。
祥浩回答「不是」,老板反倒错愕的说:「可是你们长得真像!
」
祥浩以为老板只是找话题。
大方伯显然不喜欢这位老板,他站起来,和老板握手,递给他一张名片,在那名片之前,老板变得卑躬屈膝。
她听到大方伯以略显权威的语气说,这是我侄女,请多照顾。
她心里有一丝恐惧,因为两个男人的对话听不出任何诚意。
两人走在街上时,她看到他眼里对她的担忧,加深她的恐惧。
也许他感到了她的恐惧,他常常来看她,每隔几个星期,从秋天,到冬天,然后,春天来了,许多微妙的事情像春天的气息般,萌芽,发生,无可控制的成形。
恐惧变成多面的,不单只是两个男人间缺乏诚意的对白。
在大方伯说他曾爱她母亲,想拥有她母亲,他一生努力一直有她母亲的影子相伴时,她一度想成为母亲,那个受这个男人深爱着的女人。
这念头使她有罪恶感,使她不敢看他。
他的年纪足可当她的父亲,为什么视线一停在他宽厚的胸膛,就有了情感的幻想?他脸上那坚稳又神秘的神采让她想起晋思,难道是对晋思的不能忘怀转嫁到他身上?多不同的两个人!
校园,处处杜鹃花开,学生捡拾被风雨扫落的粉红花瓣,在翠绿草皮上排出系上的英文代号。
春雨初歇,泥香满盈,她走在校园里呼吸那气味,原以为精神该有些振奋,却怎么也觉怅然若失。
寒假时,她曾回家,没跟母亲提大方伯来看她的事,母亲也未曾提起大方伯,而大方伯说,他曾想拥有她母亲。
在她的抽屉里,一直放着那天醮会无意中为母亲和大方伯拍下来的照片,大方伯专注的眼神盯视母亲被鞭炮灼伤的手背。
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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