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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冬河冻,舟船难行,生计艰难。
周侄儿的书业可好,入京望言行谨慎,若有空闲,为伯父向周氏叔叔报声平安。
待天好时,再寄信给你,勿念,勿回。
字面上只是一封寻常的家书,还自称周书元的伯父。
他早已将周书元的祖宗十八代翻了个底朝天,周氏人丁兴旺,定州倒是有两三个远房亲戚在,不过已然许久没有走动。
忽然写封信来,一瞧便有猫腻。
陛下越念那信越气的发疯。
什么伯父侄子,这是这一对奸夫私下的暗语才是,有空问这小白脸的安,没空惦念他的病,他成日咳的睡不着,熬的坐一会脑袋就昏昏沉沉的,陆蓬舟可曾有问过他一句。
他将那张信纸用力的撕成碎片,苦涩的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宫殿,冷着脸无声落下几行泪。
他命人去了定州寻打渔的人,倒是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,他们找到了牙行的吕大娘,记簿上曾写着有一个卖鱼的跟她租过一间屋子。
“那卖鱼的半月前已经搬走了。”
吕大娘叉着腰跟前去暗查的侍卫道。
“那你可知人搬去了何处。”
“这谁知道去。”
侍卫还暗查到了那封信上的字迹,是街上一个老书生,平素就靠给人写信挣几两碎银子糊口,根本不记得写这封信的是哪个人。
皇帝一面命人严守定州城外,一面散了百来个人进城中暗查。
京中的周书元更是一天十二个时辰盯得紧。
周书元几次在陆园周围游荡,似乎是想进去又不敢,在街上闲走几步后又很快回了府。
自那封信过后,又沉寂了数月,一直到新岁也终究再没什么动静。
隆冬大雪,宫中的年过得很冷清,今岁连宫宴都没摆。
扶光殿的寝宫内,从门缝里就闻得到里头的酒气熏天,陛下披着一身隆重的冠袍,周身华贵的衣袂,却难掩他一脸的憔悴,眼睛醉的满是血丝,颓然靠着柱子,身侧是散了一地的七歪八倒的空酒坛子。
他醉乎乎的看见陆蓬舟正坐在榻边缝衣裳,他扶着地板坐起来,抬手便想冲过去扼住他的咽喉,对方却朝他巧笑嫣然,咬断了手中的线,拿起来贴在他身上,“臣给陛下做的寝衣,穿上看看合不合身。”
陛下失神的站在原地,盯着对方在自己身上拿着衣裳比来比去。
“袖子似乎做的短了点。”
那人皱眉不好意思朝他道。
“陛下凑合着穿吧。”
“朕不穿……你这是敷衍朕,你对朕的事有哪一件是上了心的。”
陛下朝对方声嘶力竭的喊着,将身上的衣裳撕扯下来,连同那件做短了的寝衣,他抓起剑一刀扎下去,将它从当中一刀划成两半。
“你这个骗子……你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。”
宫人们在门前听到动静,慌忙进殿中拉着他,但皇帝俨然是喝酒喝昏了脑袋,拿起剑对着人就一顿乱挥,太监们简直是吓得抱头乱窜,皇帝追着一个太监,一直喊着陆蓬舟的名字,太监吓得躲到殿外。
雪积了厚厚的一层,陛下追出殿不多时,冒着风雪咳了一口血出来,倒在雪地上昏了过去。
“陛下……”
宫人们忙上前抬着他进了殿中。
*
这是陆蓬舟在外头过得头一个新岁,他闻着鱼味实在头昏恶心,又改头换面做了书肆中的教书先生,住的屋子也换成了一处小院子,外面是半个人高的土墙,里面一间主屋,左右是两间偏房。
这年他一个人过得也很喜气。
除夕一早起他便去街上买了两斤猪肉和酒菜回来,进了屋门便挽起袖子咚咚咚的剁馅,弄完肉馅又开始和面,做这些面食他依旧不怎么擅长,弄得脸上袖子上沾了一堆面粉,辛辛苦苦将饺子捏起来丢进锅里,煮的馅散了一锅,最后只能当片汤给喝了。
用过午饭,他又熬了浆糊贴春联,一个人在院子里爬上爬下忙乎了一整个下午。
路过的街坊邻里瞧见他,趴在院墙上热络笑着,“周夫子又忙着呢,一会来我们屋里头坐坐,隔壁的柳娘子也来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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