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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不许我念想一番了?”
柳方洲摸着嘴唇若有所思地笑,“我们可还没演过《偷诗》呢。”
谁知道他想的是偷诗还是偷什么——杜若对自己师哥的想法心知肚明,捏着戏服上的绣花对他皱了皱鼻子。
散戏之后的聚芳仍然热闹无比,街前接客的汽车亮着白闪闪的灯光,戏园门前一样装饰了时兴的灯牌,在秋夜里散开柔和的光晕。
众人都知道杜若不喜交际,每逢有戏客拜访时都不强求他出面应酬,孔颂今虽然提过几次,说杜若如今在京城戏迷之中颇被看好,送来的花篮匾额也有的是吹捧于他,总是由别人代接,于面子上实在是不太合情理——也被柳方洲轻易挡下。
反正他们的演出多得是一起,就算是柳方洲出面道谢又如何?
所以他此时换了常服,拿温水热着手帕预备柳方洲回来卸妆,就坐在镜子边剥下午买来的糖炒栗子。
前厅热烘烘笑着闹着,妆室里就这位旦角自己坐着,连小跟包道琴都贪热闹跑走了。
“杜老板,这是晚报。”
聚芳的伙计推门过来,恭敬地把一份报纸放在桌边,“可还要续茶?”
“辛苦。”
杜若急忙接过,“——不必了,放着我们自己收拾就好。”
报纸自然都是柳方洲订的,早报晚报都有,加订一份文娱特刊,以浏览梨园界中时评。
杜若翻开头版新闻看了看,顶头红色油墨印着政府实行宵禁的规定,自中秋之后实行,每晚12点之后清街管制,巡捕房与警察局巡街治理。
宵禁……对梨园行里可不是好事。
不仅夜戏排演连本大戏时常常深夜才散,许多堂会戏也要从日落演到凌晨。
宵禁的政策这样一来,断了不少的戏路。
大字消息下面仍然印着奢侈品的广告,国王牌开司米披肩、珍珠牌珠宝、开元大剧院明天上新的洋电影。
细致的广告画出华美的形状,印在红通通的宵禁政策后面,让杜若觉得有些好笑。
不过他也只是个唱戏的艺人。
戏班自诩技艺传承、重规重矩,在许多达官贵人的眼里也许和电影珠宝之类的娱乐没什么两样。
妆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,闪进来的是柳方洲仍然带着戏妆的脸,黑墨红粉十分鲜明。
“可算清静了些。”
柳方洲伸手接过杜若递过来的热手帕,“方才有个人似乎认出我的名字来了,问我父亲是做什么的,我含糊揭了过去。”
“或许是伯父从前的同行。”
杜若帮柳方洲擦了擦脸边的残妆,“他是什么打扮?”
“穿得是很阔气,人多却没看清脸。”
柳方洲顺势歪头亲了亲他的手腕,笑着回答,“也许得空问问师父——叫伯父作什么,这样生分。”
杜若也抿嘴微笑,从椅背上拿起干净毛巾给柳方洲擦干净脸上的水珠,靠在他身前踮了踮脚,柳方洲也会意地抱住他,低头接住杜若靠近过来的亲吻。
他的发丝也垂在杜若脸上,痒痒的像柳絮拂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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