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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
草原的冬夜漫漫而过,天将破晓。
更深的雪落了下来,覆盖了所有通往北方的路。
寒风裹挟碎雪,如同千万把削铁如泥的尖刀。
策勒格日点兵三万,当日便带着崔姣姣和阎涣匆匆启程。
他握紧缰绳,黑貂的大氅上已结出一片兵甲,每动作一下,便发出簌簌声响。
在她的身后,跟着万人兵马,个个目光如炬,等候左贤王下令。
崔姣姣缩瑟在狐裘之中,与策勒格日共乘一马,阎泱则紧跟在侧。
她一路而来,从不觉寒风刺骨,想是心事了了,反倒觉得霜寒深重,呼出的白气盘旋着向上,睫毛上挂着霜雪的冰粒。
一路向东北方向而行,纵然草原的将士们习惯了冬季苦寒,可今岁北地之冷依旧冻得众人牙齿打颤。
“还有不到三十里。”
策勒格日忽而开口,像是在安慰崔姣姣。
阎泱始终沉默,并不曾开口多说一句,可越靠近堂兄所在之处,他仿佛心中有所感应般,再也无法冷静,也开始张望着,试图探寻堂兄的身影。
八岁上,自堂兄救下他的命,阎泱几乎没有一日离开过他。
他大手抹了一把廉价,冻结的冰碴割着胡须落下。
万人之中,马蹄时不时便会深陷雪坑之中,不只如此,更有拔出时被冰棱割破的马腿血流如注。
这些日下来,已有十数匹战马无辜负伤。
在风霜暴雪的重重阻挠下,漠州的影子终于在苍茫天地间若隐若现。
黑压压的一片城池,宛若巨兽的骸骨。
未免被潜藏的敌军发现,策勒格日安排大军藏匿于漠州城外的荒山后。
而后,他则与崔姣姣、阎泱三人小心绕至城内。
“赵庸之在信上说,帝师困守孤城,‘孤’字一解,他们必然不会在住有百姓的闹市之中,定然是在郊外荒野。
崔姣姣一语出,二人深觉有理,三人两马便于无人出奔腾着,直至再也不见人烟。
远远地,崔姣姣看见一处被厚雪掩埋大半的荒废驿站。
她翻身下马,不等策勒格日牵马追上,她拖着沉重的狐裘,一步一顿地艰难向前挪动着。
即使北地风寒穿透骨髓,她依旧眯着眼向前。
深嗅一口,她只觉得,漠州连空气都带着血腥。
残破的驿站被风雪侵蚀,此刻摇摇欲坠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崔姣姣离那扇门愈发近了,伸出双臂,欲快快地推开那漏风的木门。
‘吱呀——’
半塌的房门自内拉开,崔姣姣登时僵在原地。
茫茫雪原之上,那人就立在漫天飞雪中。
阎涣最初以为这是海市蜃楼,呆滞着未曾敢相信这一切。
“先生,孤是不是得了臆症,为何孤能看见姣姣。”
身后,赵庸之低声开口提醒:
“帝师,是公主,公主来了。”
阎涣还未来得及披上大氅,一边的宽袖挽起,才换过药的小臂暴露在她眼前,紧紧缠绕的绷带渗出殷红的血,她的目光被刺痛,不敢想他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。
“将离。”
她颤抖着双唇,在唤出他名字的那一刻,阎涣猛地向前狂奔而去,单薄的玄衫在暴雪中北风吹起,反抗着他的脚步。
身上的伤口刺骨的疼,背上的新伤顷刻穿透纱布,鲜血染在衣料之上,雪粒刹那成绯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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