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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着,我被存影叔单独叫住。
他说要和我拍一张。
我望着这位“慈父”
的目光倍感压力,那些最为真心的话语在唇边转了一圈又一圈,终究还是被咽回肚子里。
内心向来躁动的蛇窝,此刻却诡异地沉寂下来。
它们收起带毒的尖牙,将长尾盘成一圈又一圈,重重叠叠地蜷缩着,安静地栖息。
是冬日的水汽太过冰凉刺骨,还是海湾的浪潮太过汹涌激荡?是先生给我的温情太过丰沛,还是我对先生的愧欠太过浓烈看得清的、看不清的,混在一起。
事实却只有一个——我要离开这个家了,我对不住他、也对不住他们。
“好孩子,去帮我收一下设备。”
与我拍完合照后,存影叔便示意我去收前方瘫软下来的闪光布。
弯腰拆收缩架时,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季凝遇望着我的那一眼。
一心二用间,耳边恍惚钻进一道熟悉的声线——
“妈妈,我求你了……让我和他单独拍。”
“为什么爸爸可以,而我不行!”
“我已经按你说的,与他分开了!
他就要离开这个家了!
就这最后一张!”
“小仰,过来吧。”
我还在分辨自己是否幻想过了头,温姨的声音就在不远处传来。
原来那并非我思念过度的幻听,季凝遇的哀求真真切切,连同他不加掩饰的急切与执拗。
我直起身,拍平西装上折叠的痕迹,抿唇瞧了眼等待着我的少爷。
“看镜头。”
季叔端着另一台相机。
我和凝遇并排站着,彼此克制地留出一拳的距离,可我的上半身,却在不受控地向他微倾。
“笑一个。”
快门前,我的牙关咬得发酸。
心脏狂跳,低头、目光快速扫过脚尖,恰好捕捉到他右手中指上的那枚我赠与他的戒指。
眼皮随之颤了一下,酸意像潮水般涌上来,我发现自己怎样都笑不出以往的从容。
“小仰,放轻松些。”
季叔的语气温和。
温姨或许不忍看下去,悄悄离开,这一刻只剩我们三人。
“哥哥……”
季凝遇细得几乎听不见的低喃,“不要紧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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