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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赢月在恰当的位置站定瞧着他,见他走到一个距使团恰到好处的位置,一个既不会显得唐突,又能让对方看到,而后站定,对着那使团中央的正使拱手欠身。
而后春风送来他清朗温和的声音,“诸位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,京城在望,不若先行下马,在汴京春色里赏玩歇息片刻,稍后自有官员前来相迎。”
沈镜夷没有表明身份,此刻他只是汴京一个知礼守节的士人,对外邦来客表达最基础的善意。
那吐蕃正使似能听懂沈镜夷的话,闻言神色意外,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,旋即翻身利落下马,抬手抚胸还礼,用略带口音却流利的汉语回道:“有劳这位先生,是我等来得太急切了。”
沈镜夷微微一笑,自有一番清雅风度,“贵使言重了,骏马疾驰,难抑千里之足;良有相见,恨不能缩地即到。
足下疾行如风,可见心诚,我朝欣喜尚不及。”
而后,他看向那三匹良驹,巧妙引开话题,从良驹的毛色、骨相到耐力,言辞内行又真诚,吸引了所有吐蕃人的注意力,也消融了方才的尴尬与不快。
他以一己之力,临时撑起了一片不失国体的从容气象。
他挺拔如松的身姿,立在那里,言笑温和,周旋期间。
苏赢月瞧着一时失了神。
这种临机应变,于无声处化解风波的本事,不是谁都可以的。
她想着垂眸,看向自己手心微微沁出的薄汗,一时分不清是担忧紧张所致,还是什么其他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“月姐姐,我和你说,我表哥啊,真是……”
张悬黎语气中充满嫌弃,“从小就能言善辩,黑的能说成白的,死的能说成活的,这本事,真是一如既往,一分没丢。”
“是吗?”
苏赢月略微惊讶,“他这也不是瞎说啊!”
“反正很能说就是了。”
张悬黎道。
苏赢月微微一笑,是挺能言善辩的。
但在她看来,他的能言善辩从不是什么巧言令色,而是乱云渡水的从容与智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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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时,急促却整齐的马蹄声传来。
苏赢月向城门处望去,鸿胪寺的旗帜迎风飞舞进眼帘,鸿胪寺一众官员带着仪仗疾驰而来。
直到那鸿胪寺少卿快步上前,与使团正式见礼,全套迎宾礼制终于得以顺畅进行。
沈镜夷这才仿佛一个偶然路过、热心的读书人一般,对吐蕃正使和鸿胪寺少卿再次拱手一礼,而后自然又优雅地抽身退出。
他转身,穿过纷扰的人群,目光搜寻着,停在苏赢月所在之处,而后朝她走来。
苏赢月看着他越来越近,直到他在她面前停下。
沈镜夷垂眸看向她。
“一点小意外,让你、”
他停顿一下,“和玉娘久等了。”
“不久不久。”
张悬黎摆摆手,“表哥,就是我有些好奇,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,见谁都这么能瞎说呢?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蒋止戈笑着走过来,边笑摇头,边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下眼睛,仿佛要擦去眼泪一般,声音里带着笑出来的颤音,“表妹这话……啧,一点不差。”
他目光看向沈镜夷,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,声音也低沉下来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他们听。
“我可是亲身领教过的。”
蒋止戈戳戳自己的胸口,“望都之战后,我人只剩半口气吊着,一心只想追随父母兄长而去,是他。”
蒋止戈抬手指向沈镜夷。
“是他坐在我对面,不紧不慢地说了一下午,说的全是什么市井家常,可听着听着,怪了,愣是让他说得觉得、觉得就这么死了,好像挺亏的。”
:()月下飞天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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