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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与尘深有关。”
姬临渊静默地注视着江攸,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,那目光却如深潭映月,既清冷又隐含着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江攸无意识地绞着衣袖,细密的云纹料子在指尖揉出深深浅浅的褶皱。
“我……”
她喉间发紧,声音轻得像是要散在风里,“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。
每回相见,他们总是用那样的眼神望着我,满是痛惜与歉疚,继而便是恨不得将世间万物都捧到我面前的模样。”
“那日尘深如此,今日阎风寒亦是如此。”
她抬起眼,眸中泛起粼粼波光,“仿佛我这些年来过得何等凄惨,而这一切苦楚皆是因他们而起。
他们用那样的目光,那样的姿态,明明白白写着要弥补什么。”
姬临渊抬手轻抚她的发顶,掌心温厚,动作轻柔如春风拂过新柳。
他没有作声,只静静等着未尽的话语。
江攸忽然低下头,嗓音里淬出几分冷厉:“他们凭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?”
“我这些年在师尊座下修行,从未受过半分委屈。”
她攥紧衣袖的指节微微发白,“可他们这般作态,倒像我这些年都在水深火热中煎熬。”
姬临渊在心中轻叹,他已然明了江攸所言何人。
尘深那位嫡长子。
按辈分论,本该是她的血亲。
倒是敏锐,不过一面之缘,竟已窥破端倪。
江攸犹自沉浸在愤懑中,并未察觉师尊早已洞悉一切。
她咬紧下唇,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:“师尊引我入道,授我长生之法,师兄们待我至诚,灵丹妙药、剑诀符箓,旁人千辛万苦方能求得的机缘,于我而言不过寻常。”
“这些皆是师尊与师兄们赐予的恩情,怎的到了他们眼中,反倒都成了虚妄?”
愈说愈觉气闷,她猛然抬头,眼尾泛起薄红:“凭什么他们能这般自以为是,认定我这些年必定过得不堪?”
檐下风铃轻响,破碎的清音在暮色中流转。
姬临渊凝视着徒弟微微颤抖的肩头,想起多年前被自己·收养的那个婴孩,抱在手中竟然是轻的不能再轻,他几乎难以想象要怎么把这么一个小的人养大。
心中盘算着自当是千万娇宠着长着人。
而今她身着流光锦,发绾九凤簪,早非当年蓬头稚子。
可有些人,总执意要从她眉目间寻觅并不存在的苦楚。
“他们看不见师尊为我炼制的本命剑,也看不见大师兄特意从北海取来的鲛绡。”
江攸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像是说给师尊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他们只看见自己想象中那个该被怜惜的孤女。”
最后半句几乎化作呢喃,带着说不尽的委屈与倔强。
晚风拂过她鬓边碎发,廊下灯笼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明明灭灭。
姬临渊的手依旧轻抚着江攸的发丝,那动作带着千年修行沉淀下来的温和。
他望着外面渐起的夜雾,声音如古琴般低沉舒缓:“你可曾想过,他们这般目光,或许并非轻视你的现在,而是无法原谅他们的过去。”
江攸微微一怔,抬起犹带泪光的眼眸。
“愧疚是世间最沉重的枷锁。”
姬临渊的指尖掠过她鬓角,“他们看着你,便想起当年无力护你周全的自己。
那些补偿,与其说是给你,不如说是给他们自己寻一个解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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