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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数念头在玄冥子脑中电光火石般碰撞。
终于,玄冥子脸上那仿佛亘古不变的淡漠起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涟漪,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,又迅速归于沉寂,让人分不清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缓缓直起身。
“郑公子,口才倒是愈发好了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缥缈的平和,却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意,“说得有些道理。”
他转过身,宽大的道袍拂过冰冷的地面:“这骨头一时半会还啃不下来,也罢。”
玄冥子踱步到铁栅栏前,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石壁,投向京城上空那片愈发阴沉的天空。
“给他换间干净点的囚室,敷最好的金疮药。
让他,好好活着。”
声音平淡,却宣判了暂时的缓期。
活着的郑源,像一颗可控的毒饵,或许能钓出更多潜藏的鱼。
至于那些消失的文书,玄冥子的眼睛微微眯起,寒光一闪——掘地三尺,也要翻出来!
诏狱深处,气味浓烈得如同凝固的油脂——血腥、腐臭、汗渍混着新撒的污物,沉沉地压在每一个喘息之间。
连壁上常年不熄的火把都显得萎靡,昏黄的光晕微微晃动,映照出壁上新旧交叠、深褐发黑的喷溅状污痕,扭曲如同鬼爪。
“哐当…哐当…”
隔壁牢房传来沉重的铁链拖地声,夹杂着几声细微、压抑至极的呜咽,像是耗子被踩住尾巴最后的挣扎。
玄冥子站在郑源牢房对面的窄小牢门前,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道袍下摆溅上了几滴暗红的血点,像悄然绽放的恶毒花朵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,只拿眼风慢悠悠地扫过牢里蜷在角落草堆上的人影。
守卫“哗啦”
一声拉开了沉重的铁栅门。
“啊!”
门锁撞击的巨响惊得牢房里那人猛地一缩,像受惊的兽,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厉惊叫。
魏奉晖。
他身上那件原本应算体面的靛蓝长衫,此刻已成了碎布条,被鞭痕、烙痕和干涸发黑的血痂浸染得看不出颜色,硬邦邦地贴在皮开肉绽的皮肉上。
他脸上浮肿,嘴角撕裂,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,惊恐地透过那条缝盯着门口宛如索命无常的道人。
背上似乎也被火烫过,一片焦糊。
“魏主事,”
玄冥子的声音平平响起,不高,却带着一种黏腻的穿透力,轻易钻入魏奉晖的耳朵,“歇息够了?”
魏奉晖浑身筛糠般抖起来,双手死死抠进身下早已霉烂的草秸里,指甲缝里全是泥污。
“道……道爷!
饶命……饶命啊道爷!
冤枉!
小人真的冤枉!”
他的哭嚎嘶哑破音,在狭窄的石壁间冲撞回荡,“那天……那天小人根本不在城隍庙!
不在啊!
李……李记药铺的小二!
小人能作证!
道爷您去查!
求您去查!
小人是去买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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