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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!
臣这就滚!
这就滚!”
他连声应着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咧着嘴倒退着出去了,临到门边忽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飞快搁在琴案一角:“樽楼新出的杏仁酪,吃过的都说好!
殿下尝尝!”
脚步声远去后,平康公主瞥了眼那鼓囊囊的油纸包。
琴音迟迟未再起
岁除之夜,人间万家灯火,爆竹声断续传来,裹着炊烟与饭菜的香气,弥漫着一年中最鼎沸的喧闹。
持续多日且牵连甚广的史书案终于尘埃落定。
一应贪渎官员皆已按律查办,京城上下无不议论着中郎将袁琢在此案中的雷厉手段,称其冷面阎罗,六亲不认。
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,逐渐覆盖了庭除街巷。
喧闹的市声在绵密的雪幕中渐渐低伏下去,仿佛天地也跟着屏息。
夕阳早已沉没,天际与院落浸染在一片静谧的,带着雪光的幽蓝之中。
袁琢孤身倚在冰凉的廊柱旁,那是回廊最深的阴影,他却仿佛已与那晦暗融为一体。
官服沉重地裹在身上,他随意地屈腿坐着,手边的廊栏上放着冷酒半壶。
他寂然抬首,目光空茫地越过庭院,定定望着那棵虬枝盘结的银杏古木。
稍高的枯枝上有两个小小的风铃在风雪中轻颤。
风一吹,两个铃儿轻轻碰着,声音细弱,却偏偏扎得他心口发疼。
他盯着那两个风铃,直到盯到双眼发酸。
“怎么有两个?”
他的声音气若游丝,自言自语,“你什么时候又挂上去了一个哇?我怎么又不知道啊”
他伸手去拿酒壶,酒壶却哐当撞在廊栏上,冷酒溅在青砖上,很快就洇成了深色的印子。
他垂着眼,看着那堆碎瓷,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,他只觉得无力,他只觉得他什么都留不住了。
他就这样形销骨立地坐着,周身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。
雪花无声飘落,人间正值团圆喧闹之时。
孙府朱门之内,灯烛交辉,玉盘珍馐罗列,一派钟鸣鼎食之家的赫赫扬扬。
暖融如春,明灯流光。
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山珍海味,香气与酒气氤氲交织,衬得岁除之夜格外喧腾热闹。
孙休作为一家之主,率先举杯:“日有熹,月有光,富且昌,寿而康,新春嘉平,长乐未央!
饮胜!”
众人纷纷起身应和:“饮胜!”
酒过一巡,孙夫人笑着对平康公主道:“殿下尝尝这竹笋煨肉,文火慢炖了整整一日,酥烂入味得很。”
她又转向孙湛,语气带着惯常的叮嘱:“二郎,别只顾着自己,多照料殿下用菜。”
孙湛正紧张地远处一盘快被夹完的美食,闻言忙不迭应道:“是,母亲。”
孙休的目光淡淡扫过,见孙湛那副只知盯着吃食又全无半分玲珑心肝的模样,心头便是一阵无名火起。
尚公主是天大的恩荣,多少人求之不得的青云梯,偏偏落到这个愚钝孽子手里,竟是白白糟蹋!
这么多年,孙湛非但没见为家族,为他这父亲谋得过半分切实好处,连在陛下面前得句美言都未曾有过。
一念及此,他便觉胸中憋闷。
可笑当年赐婚旨意刚到孙家时,他还沾沾自喜,以为是圣心独运,是对他莫大恩宠与拉拢,是新帝王向他示好示弱的信号。
直到那阵高兴劲儿过了,他才慢慢品咂出滋味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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