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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探州,我的生母对我恶语相向,我受不住,便逃了出去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却莫名让人感到窒息。
“我逃出去后,探州就落了一场大雨。”
她继续道,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雨幕,看到了彼时彼地,“离开探州后的时日,我见了许多人,做了许多事。
但我时常想起探州的那场雨。”
“就像一本书落入了雨中,纸张被浸透,字迹模糊,难以平复,你若强行将血肉模糊的纸张揭开,只会让纸张碎裂,两败俱伤,那本书便不再能用了。”
“我想,人生中的许多事情,大抵便是如此。
一旦被雨水淋透,便注定无法恢复如初,裂痕就在那里,强行粘合,不过是自欺欺人。”
“所以我不愿去说教他,不愿和他说你该如何。
我只需做好我自己,让他自行其是。”
她顿了顿:“或许这般,才能让他自己停止割裂,重新愈合。
外人强加的道理与期望,于他而言,或许是另一种负担,是另一场落不完雨。”
李烛眉头紧锁,无法认同:“祝姑娘,你未免太过冷静了。”
冷静到近乎冷血。
“我也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祝昭淡淡打断他。
李烛一噎,妥协般低声道:“那,家中那些锋利的刀具,你要不要收一收?他腕上一道道新旧交叠的细密疤痕是全是他自己割来的。”
祝昭蹙眉:“你怎知道是他自己割的?”
“汝舟看到了。”
李烛无奈道,“还是今年仲春的时候,你知道的,中郎将府上有一处小草坡,那日汝舟去府上寻中郎将商议事情,远远便瞧见中郎将躺在那处晒太阳,当时汝舟还挺高兴的,想着中郎将总算肯走出屋子,见见日光,透透气了,兴许心情能开阔些,谁知道谁知道走近了才发现草坡上洇开了一大片鲜红,触目惊心。
是中郎将自己,唉,他,他,他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,用匕首划开了手腕,血就那么无声地流着,他身下的青草全被染红了,当时他的身旁,就摊开放着你的那本日录。
万幸汝舟发现得及时,拼死喊人唤了太医,若是再晚上一刻半刻,祝姑娘你今日就真的见不到他了。”
“日录?我的什么日录?”
李烛被问得一怔,脸上也浮现出茫然之色,摇了摇头:“这我也不知晓。
汝舟只说是你的日录,叫《拾徽录》,看着有些旧了,具体是何物,从何而来,恐怕只有中郎将自己清楚了。
姑娘若想知晓,或许只能亲自问询中郎将了。”
祝昭收下疑虑。
二人间陷入了沉默。
“不收了。”
祝昭突然说。
“啊?”
李烛没明白。
“我说,刀具我不会收。”
“如果他过得太痛苦,他有权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。”
“祝姑娘。”
李烛声音拔高又压下,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,“你怎么这样?中郎将他对你那般好!
你感受不到吗?你就不想想办法拉他一把吗?就不能为他的生死想一丝一毫的办法吗?”
“我怎么会感受不到?连你们局外人都能强烈地感受到,我作为当事人怎么会感受不到?”
她有些牵强地笑了笑,“只是如果活着对他来说太过痛苦,死对他来说反倒是解脱,那我宁愿他与我永别。”
李烛心头发凉,咬牙问道:“若中郎将真的到了撑不住那一日,你待如何?他能为你做这么多,你能为他做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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