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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年后,平江府的街道上已是一派繁华。
沈青梧站在沈府朱门前,手里还攥着那封皱巴巴的遗书。
朱门两侧挂着的鎏金灯笼晃得她眼晕,与记忆里京郊拳坛后巷的污秽判若两个世界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沾满尘土的短打衣襟又往下拽了拽,露出了藏在里面半旧的月白里衣,这是她用仅剩的几文钱在成衣铺淘来的二手货,至少看起来像个体面人。
三日前,她其实就已经到了平江府,这几日一直徘徊在府外,看着沈府的人群往来不绝,也从旁人口中渐渐摸清了府里的一些情况。
听说沈老爷外出经商至今未归,沈府现在是继室柳夫人和二房庶子沈子墨管家。
这样倒也好,她这身份可经不起细查,沈老爷万一问到细节处,自己反而可能会暴露。
她混在给沈府送干货的脚夫堆里悄无声息的进了门。
穿过三进院落时,廊下的丫鬟们正聚在一处窃窃私语,手里的活计慢得像蜗牛爬一样:“诶,你听说了吗?老爷去南边查账,都俩月没信了,二少爷这几日把账房的钥匙都收走了。”
“啧,可不是嘛,嫡少爷没了三年,府里早该有个做主的了,总不能让柳夫人一个妇道人家撑着吧……”
沈青梧的脚步顿了顿,嫡子夭折?看来这沈家的水,比她想的还要深。
正厅里坐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妇人,正对着一叠账册发愁。
她穿着件半旧的湖蓝绸衫,鬓边只簪了支素银簪子,见沈青梧进来,妇人先是一愣:“你是?”
沈青梧打听过府内情况,知道面前这位应该就是沈老爷的继室柳夫人,连忙从怀里拿出那块刻着沈字的玉佩。
“我是沈志远。”
沈青梧刻意压低声音,让声线带着少年人的沙哑:“遵从我娘遗愿,从京郊来寻父亲。”
“你就是志远?”
柳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诧,握着玉佩的手指微微发颤:“老爷他……前阵子去松江府盘查铺子去了,说是乱世里怕底下人做手脚,得亲自盯着。
这都俩月了,只捎回过一封信,说让我和子墨暂管府里的事。”
她话音刚落,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青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掀帘而入,腰间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,与沈青梧怀里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账房先生,手里捧着的账本摞得像小山。
“娘,这是这个月的进出账,您过目。”
男子说话时眼睛却没看柳夫人,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沈青梧,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子墨,这是你哥哥,志远。”
柳夫人的声音有些发虚。
沈子墨挑了挑眉,绕着沈青梧转了半圈,像打量货物似的:“哥哥?我怎么从没听爹提过还有个哥哥?”
他突然伸手去抢沈青梧怀里的玉佩,“让我瞧瞧这信物,别是哪个骗子混进府来。”
沈青梧早有防备的侧身躲开,她反手将玉佩塞进衣襟:“我娘临终前说,这玉佩凡是沈家的子嗣每人都有一块,你不妨把你的玉佩亮出来,让大家看看?”
沈子墨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微变。
他当然知道,既然柳夫人已经验过玉佩,那这信物就不会有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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