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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琼摆了摆手,方才定着神见了孟殿青一回,这会子一回来,心里不免有些发虚。
京中人情通达,男女往来相见本也不十分避讳,然而她心里有旁的心思,才自觉失了分寸。
她笑着央盈盈兰因二人在门口略等片刻,及至房门掩上,她方几步迈到柏瑶跟前。
略一迟疑,到底还是开了口:“我见着他了。”
柏瑶便点点头:“是么。”
柏琼勉强挤出个笑:“我原想着他只要齐整些便罢,如今一瞧,倒也是个翩翩公子,又知礼又温和,竟比我想的强上百倍,他那般好……你当真不要这亲事么?”
柏瑶并非拘礼守旧之人,原也不想追究她那落花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,只是自己手头之事忽叫柏琼反客为主拿捏住了分寸,便在心里微微惊叹一回。
本要糊弄过去,哪知柏琼竟不管不顾试探起来,她立时有些恼怒,眉头一压,强自咽下怒火,笑了笑:“你小瞧我了,这天底下的男子那么多,难不成只有他孟殿青一个好的?便是只有他一个好的,我就非他不可么?既说定了要给你,我岂会中途反悔?我只怕你不要他!”
柏琼闻言心中定了一定,忙道:“我自然要他!”
说着自觉尴尬,又低声道:“我想着此事不如等处暑之后再过个明路。”
柏瑶淡声道:“琼姐姐主意大,一应都听你的。”
柏琼不想她突然变了脸色,心中百转千回,勉力挤出一丝笑意:“你这话说的,今日这遭也全凭有你,才叫我与他见了一回……”
“不敢!”
柏瑶忽打断,微微一笑,“这话说错了,怎么是全凭有我呢?我不过请姐姐在樊星楼喝了盏茶罢了,有什么旁的用处?全凭姐姐机敏过人才是。”
原来不曾瞒过她去!
柏琼面上顿时失了血色,心口咚咚直跳,竟比方才见了孟殿青更要窘迫百倍,她张了张嘴,却又不知说些什么。
外头偶有船娘撑船而过,招呼船客的吆喝声语调悠长,沉在细软沉闷的汩汩水声里,船桨入水,只听得轻轻一响,水波散开,又消失不见,人语杂沓间,几声小曲儿若有若无冒出头来。
“柏琼。”
柏瑶直呼其名,“你不信我,是吗?”
柏琼垂着眼皮不敢看她,柏瑶语气软和,笑意更甚:“你不信我有法子能将此事办妥,故而好巧不巧,那朵山茶偏偏就落在他手心里;你不信我会将这么好的亲事给你,故而失了体统也要亲自去叫他认一认你;你也不信今日我对那玉树临风的孟公子并无半点心思,此时明知我心有芥蒂,还要试探一回。
“好姐姐,我与你姐妹一场,你宁愿信那一面之缘的孟殿青,也不愿意信我,对吗?”
柏琼被她说得哑口无言,蹙着眉张口,下意识想要否认,柏瑶却腾地站起身来,她深深看了柏琼一眼,眉梢挑了挑,面上浮起一丝冷笑,扭头便往外走,走了两步,忽又站定,也不回头,轻声道:“你放心,这婚事我定然不要。”
说罢也不待她答话,径自去了。
柏琼立在原地,耳边嗡的一声,什么人声、水声、歌声、马声,纷纷在此刻远去,她怔怔半晌,却说不出半句话来。
她张了张嘴,话语堵在喉口,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。
不是不信你,我只是不信那不公的命!
孟殿青算得了什么?我能信的也只是我自己!
柏琼在心里哭喊。
这府里的姑娘人人运道都好,偏她柏琼挨不着半点好事。
今日那孟殿青不过打马而过,只叫她远远看上一眼,往后什么光景谁能知道?什么端庄什么矜持,她哪里顾得了这些!
有意落下花钗也罢,诚心报上姓氏也好,她也不过是想攀住这一线机缘,替自己挣一条活路!
柏琼胸口急慌慌跳了起来,她勉力抬手压了压,想着方才柏瑶的冷笑,面上便也扯出一个笑来。
同是年轻姑娘,她也向来心高,自诩不落人后,难道她便天生没有脸面,非要在妹妹跟前拙劣地演上一场?难道她便从不肖想情缘,只见到个好些的公子便要上赶着结识?难道她便心地净如圣人,偏愿意求那旁人不要的姻缘?
她是被逼得没有法子了!
母亲偏心,兄弟嫉恨,有朝一日东宫发难,她又该何去何从?她豁了出去,也只是不想认命罢了!
她心里翻腾得厉害,忽听盈盈一声:“姑娘!”
柏琼回过神来,不觉微喘,暗自定了定神,扭头却见盈盈满面忧色,她方察觉自己面颊已经湿漉漉一片。
她低了头,接过盈盈递来的帕子,在脸上蘸了蘸,什么也没说,只撑起一个柔和的笑来:“咱们也回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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