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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风渐起,卷着几片枯黄蜷曲的叶子,打着凄凉的旋儿,无声地飘落在长乐宫寂静的庭院中。
这段时日,慕容舜华与叶云歌之间依旧是针尖对麦芒,请安时唇枪舌剑、夹枪带棒是免不了的。
不过,仔细留意下来,除了这些口舌之争,慕容舜华在行动上,倒也未曾真的寻由头刻意刁难。
我知道,我那日所同她说的那些关于家族声誉、帝王猜忌的利害关系,她终究是听进去了一些,属于将门之后的傲气与底线,让她不屑,亦让她有所顾忌,未曾真正踏出那危险的一步。
凉意透过窗纱缝隙钻入殿内,虽已早早置下了暖炉,炭火哔剥作响,却似乎总也驱不散由外而入、渗入骨髓的淡淡寂寥与阴寒。
我正对着窗外那棵日渐凋零的梧桐有些出神,手中一卷《楚辞》摊在膝上,却是半个字也未曾读入心里。
沉香步履轻轻地走近,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色。
“娘娘,”
沉香压低声音,“椒房宫那边传来消息,皇后娘娘病倒了。”
我执书卷边缘的手指微微一顿,随即缓缓将书合拢,放在一旁。
自从谢琏夭折,盛望舒在那个酷寒的冬天里被生生抽走了魂魄与大半生机,虽说后来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强撑着痊愈,重新执掌凤印,端坐于椒房宫接受众人的朝拜,但明眼人都看得出,她那副母仪天下的端庄骨架之下,精气神早已大不如前。
不过是靠着肩上沉重的责任与某种不为人知的、或许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执念在勉力支撑罢了。
这场病,来得并不突然,甚至可以说是积劳成疾、郁结于心的必然结果。
“太医怎么说?可还严重?”
我的语气平静,听不出太多波澜。
沉香回道:“太医院会诊,说是积郁成疾,五内郁结,加上入秋后天气骤变,感染了风寒,来势颇凶。
如今高热反复,退不下去,人也时常昏沉呓语……太医院已经派了院判亲自带着最好的太医日夜轮值守在椒房宫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积郁成疾。
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,缓缓割过我的心口。
我想起她失去琏儿后那撕心裂肺、几乎要随之而去的崩溃;想起她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,眼底那层取代了往日温润光芒的薄冰;更想起她近来频频送往昭阳宫和钟粹宫的补品,以及每次送完补品后,那紧随其后的长时间礼佛。
她的郁结,恐怕远不止是丧子之痛那般简单。
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,想必才是真正侵蚀她心脉的剧毒。
我知道,此刻的椒房宫定然是宫门紧闭,谢清裕想必也会依制多加垂询,甚至亲自前去探视,以全帝后和睦的体面;太医院更是全力以赴,不敢让皇后有丝毫闪失。
而我,作为四妃之一,于情于理,于公于私,都面临着是否前去探视的抉择。
若去,是雪中送炭,而且,这或许是一个难得的机会,能近距离观察病中卸下部分心防的盛望舒,印证我心中那些盘旋已久的模糊猜测。
但她病中敏感多疑,心智却未必昏聩。
我的探视,在她深沉难测的心思里,会如何解读?是真心实意的关怀,还是别有用心的窥探?
更何况,慕容舜华与叶云歌正斗得如火如荼,我此刻若频繁出入椒房宫,难免不会被那两位过度解读,从而被卷入更深的漩涡。
“娘娘,”
沉香见我久久凝视着窗外飘落的枯叶,沉默不语,轻声提醒道,“各宫娘娘想必都已得了消息。
贵妃娘娘和纯妃娘娘那边似乎已经派人送去了补品和问候,舒妃娘娘那边尚无动静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庭院中那棵梧桐树,树的叶子已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干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孤峭而坚韧。
片刻沉吟后,我转过身,对沉香吩咐道,“备轿,去椒房宫。
将库里那支陛下上次赏赐的百年老参带上,再选些药性温和、对症滋补的药材。”
轿辇在椒房宫门前稳稳停下,我扶着沉香的手缓步走下。
宫门处肃立着不少侍卫和宫人,气氛凝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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