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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粹宫一整夜的风暴,最终以一道冰冷的旨意暂告段落。
慕容舜华被从贵妃降为妃位,禁足昭阳宫,无诏不得出。
内侍宣读完圣旨,殿内一片死寂。
我以为会听到她更加凄厉的辩驳或者崩溃的哭喊,但没有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背脊挺直,一如北境风雪中永不弯曲的白杨。
任由上前的宫人,动作略带迟疑地,一件件摘去她身上那些流光溢彩的钗环首饰。
对于慕容舜华这样自矜的人,每摘下一件,无异于她曾经的骄傲上划下一道无形的伤口。
但事实上,面对这一切,她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。
那双曾经明艳如火、顾盼生辉的眸子,此刻如同被冰水彻底浇熄的炭火,只剩下死寂的、冰冷的灰烬,以及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不肯屈服的倔强。
她抬起眼,目光越过那些忙碌的宫人,直直地看向端坐上方、面沉如水的谢清裕。
她的声音因之前的嘶喊而沙哑,却异常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殿中,“陛下可以不信臣妾,可以降臣妾的位份,可以禁足臣妾。”
她顿了顿,下颌微微扬起,姿态竟比满头珠钗时更显凛然,“但臣妾还是要说,此事非臣妾所为。”
她的目光锐利如塞外的鹰,扫过在场众人,最终落回谢清裕身上,带着一种悲壮的宣告:
“慕容家的女儿,可以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;可以失宠被弃,老死宫闱;但绝不会行此龌龊阴私、戕害婴孩之事。
臣妾,”
她重重地、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四个字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“问心无愧。”
谢清裕垂着眼帘,没有看她,只是极其疲惫地挥了挥手,示意宫人将她带下去。
两名内侍上前,试图“请”
她离开。
慕容舜华猛地挣开了他们的搀扶,动作不大,却格外昂然。
“本宫自己会走。”
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,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,转过身,独自一人,一步一步,走出了这弥漫着血腥与冤屈的钟粹宫。
她还是很喜欢穿红衣。
赤红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,如同一柄永不弯曲的赤色长枪,带着一种堪称惨烈的决绝,深深烙印在我眼底。
殿内再次空旷下来,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。
谢清裕看上去极其疲惫,他抬手用力揉着眉心,挥退了大部分宫人,殿内只剩下帝后以及我与兰殊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,他忽然抬眸,目光越过众人,毫无征兆地,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“娴妃,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却不容置疑,“陪朕去你宫里坐坐。”
此言一出,连一直静默端坐着的盛望舒都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眼,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,随即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。
而我,心中更是猛地一震。
在这种时候,叶云歌刚刚失去孩子,昏迷不醒,慕容舜华蒙冤被贬,禁足宫中,他不去安抚痛失皇子的舒妃,不去同盛望舒一并深思案情蹊跷,却要来我的长乐宫?
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我。
这哪是什么寻常的临幸,分明是摆到明面上的鸿门宴。
我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,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,恭敬地垂首,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:“是,臣妾遵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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