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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宴行将结束,丝竹声渐歇,就在气氛刚刚松弛下来的时刻,眼神已有些涣散的谢清裕忽然毫无预兆地侧过脸来,目光直愣愣地投向了我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口吻不容置疑:
“今夜,”
他顿了顿,“去皇后那儿。”
此言一出,侍立在他左右随时听命的宫人俱是一怔,脸上俱是难以掩饰的震惊。
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,从宴殿的各个角落,齐刷刷地聚焦在我和谢清裕这对早已形同陌路的帝后身上。
我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,心底掠过一丝的厌烦。
在众目睽睽之下,酒意上头,突然做出这般姿态,他又要发什么疯?
是觉着帝后和睦的戏码演得还不够彻底,需要在年终岁尾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?
无数猜测瞬间闪过,又迅速沉淀下去,我迎着他那双被酒意浸染得迷蒙的眼,面上无波无澜,缓缓放下手中把玩许久的空杯盏,对着他微微颔首,声音平静无波:
“臣妾遵旨。”
没有抗拒,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。
我实在想知道,这个坐在权力巅峰、内心却早已荒芜的疯子,究竟还想演哪一出,还想从我这个早已心死如灰的旧人这里,得到或证明什么。
回到长乐宫,宫灯只零星点亮了几盏,衬得殿内愈发空旷寂寥。
谢清裕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浓郁酒气,脚步略显虚浮地走了进来。
他挥手,屏退了所有意欲上前伺候的宫人,殿门轻轻合拢,将我们二人隔绝在这片昏暝之中。
他并未立刻走向内室坐下,而是站在殿中央,身形因酒意有些摇晃,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,上下打量着我。
“景羲和,”
他开口,声音因饮酒而有些沙哑“你看看你……这些年,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子了?”
他向前走近两步,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,让我极其不适。
“忤逆朕,不服管束,性子又冷又硬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眼神里混杂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挫败,“朕有时真想不明白,你以前在王府,虽说心思多些,好歹还算沉稳,知道分寸,懂得进退。”
“如今呢?”
他嗤笑一声,“却是半点不及望舒当年温婉顺和。
她从来不会像你这般给朕脸色看,不会让朕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,她总是能体谅朕的难处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,只是淡漠地回视着他,没有因他的指责而生出丝毫愤怒,甚至没有一丝想要辩驳的欲望。
我的沉默和对一切毫不在意的冷漠,让他借酒意发泄的责难无处着力,大概更添他心头的烦躁。
他像是被我的沉默激怒,又像是酒劲彻底上涌,自顾自地走到榻边,有些沉重地坐下,身子向后靠去。
“罢了,不同你计较这些了,”
他摆了摆手,语气忽然又变得有些飘忽,突兀地笑了笑,“朕今日很高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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