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舍源镇坐落云顶天原下,延绵亡川河旁。
你从旁略看:那镇子南北一水宽,东西三里长,横涧九沟桥,两岸十八巷,只觉小巧丝毫称不得奇异。
且需入镇才知道这里面大别有洞天——行于其中便步步轻,为的是那街上铺的整块的温床石;抬眼望便再难低头,去数数檐下挂了几只精妙的玉灯笼;屋舍多为木制却不见得一丝朽气,细细去闻竟有暗香藏之!
浮光流转镇上,囧照汤禺之谷;河水映照桥影,同天成了双月;百十户齐并升烛,竟是地上星辰!
真可谓最是不显山水处,最是世间不二境。
镇上人口只刚一千,皆是世代永居,又因地偏基本与世相隔绝,所袭风俗传统自成一体,说其一便是当下正举行的蝉鸣集会。
传为是时暑气正盛,星象清明,丰收可预见,为庆流年亦为鼓励劳作便有了这一盛典。
且别小瞧镇上人家少、不兴旺,便以为是普通集市,据传蝉鸣集会上真正供交易的从无凡品,近些年更是风声过大招致好些不远险阻路远的外乡人前来寻宝。
村前闸子口的许二叔凭着旅馆生意竟也挣了不少钱!
镇上的屋舍大多是两层尖顶木瓦小楼,下为厅堂,上为居室,又都爱向着街在楼上伸个阳台,栏杆也用的讲究,是坚实的黑松木,上面依旧精雕着些众生百态、小品传奇,镇上人爱好就是倚着栏杆瞧着街上热闹。
大多数人家厅堂都供着先祖、陈着大器物,自然不宜承接什么交易往来,便都在门前设摊位。
幸得镇上生意人少,平时倒也无妨,倘若同当下一样逢上三节集会,尤其这寻宝人多了后,就是蚊子想过街也叫挤得慌。
一时间镇上人怨言载道,谈好端端的庆典成了什么商帮聚会。
河北街的老泸茶馆一贯是镇上人最爱去处,上好的茶水茶饼暂且不提,这里面另有玄妙。
进了茶馆,只见四角各立一铜柱,上面分别雕有危城、行云、晨驹、端江四瑞兽纹样,只是人进兽退,再无人见过它们真实样貌。
这铜柱是空心的,里面又有一夹层,夹层顶部有一小孔,夏至潮涨,清凉的井水漫上铜柱顶,透过小孔又从夹层内回落去,连带着茶馆内暑气一消,神清气爽;至于冬日,把井阀一关,往铜柱里灌上热汤,便又成了一处取暖福地。
集会时节,馆内坐客更较平常多。
铜柱间有凭栏相接,各只在中间留有过道,栏里的是大理石桌,栏外则是乔木桌。
眼下在栏里招呼倒茶的是店主的女婿,而他正招待着的这位大婶则是镇上布店的苍三娘。
店家茶壶提的老高,马步扎得紧实,手往壶嘴一指,壶嘴对准杯口,一注水下未洒一滴杯外,触一下杯壁水温也是恰到好处,这手艺真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苍三娘端起茶杯开口说了:“小泸女婿去没去过闸子口的旅馆啊?”
店家一愣不知怎么接话,那苍三娘继续说:“一晚上租金能买百八十杯您这茶!
您说气不气人?”
见女婿是个闷葫芦,仍不晓得如何说,躺在柜台后摇椅上的泸店主便接过话:“三娘你怪会打趣人的。
人家是真材实料的屋子,我们这就几片茶叶,比不得。”
“哎哟,泸老板你是没去过!
五平米的隔间,窗户也不开一扇,连床都不铺一张,卷了地铺说是方便进出,一晚上一粒金福珠!
我端个盅去三岔路讨口怕也不敢这么要价!”
苍三娘故作嗔怪,言行夸张,“叫我说,您这茶叶天不亮就得上南山一叶一叶摘,到底劳力辛苦,不比那地铺来得金贵?偏偏傻了外乡人,被他赚了个盆满钵满!”
屠户朱六叔笑说:“人家来这儿是要大宝贝,哪在乎你这几个钱?”
“正是要说这个!”
苍三娘高声嚷道,“也不想想这镇上可称得上宝贝的只有各家的家传绝学,哪能轻巧让外人学了去?图着镇上出了将军长老就能有好东西要卖给你?想来寒脉彦三家也不曾落魄,也不知道来淘个啥?前些天便有个来我布店,问我有没有什么仙衣宝服?真要有我何不自己穿上去做那礼部大祭司?轮得着卖给他还轻贱了物价!”
坐客中有戴高冠者落座一偏角处,观模样年也近五十,从其正仪华服知道他应是本次集会司礼官。
见苍三娘言语有失,他便开口道:“卖东西的不也有外乡人?只是借集会名头罢了。”
苍三娘看他一眼面色微怯,不敢作声,礼官又继续说:“物以稀为贵,你们不愿外乡人借住叨扰,合该许二叔得营生。”
苍三娘尴尬点头不开腔。
泸老板正纳闷三娘突然安分,起身一看忙笑道:“柳礼官稀客啊!”
说着便吩咐女婿加送上一盒茶酥,那礼官却点头起身道集会事繁杂,搁下茶钱就出了茶馆。
那铜柱旁乔木桌边上坐着一少年,穿白底衣服水蓝披褂,那褂子丝制轻薄,好似打捞出的湖上薄霜。
少年颇显清瘦,骨相外显,坐相宛若精灵鸟,细看清眉明目,一览仪表堂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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