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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庆的天,阴云压顶。
军统大楼厚重的铁门“轰”
地合上,像一口无形的牢笼。
刺目的台灯把审讯室照得只剩石灰白,灯下的档案边缘被烤得发暖——风扇在头顶转了半圈,纸页轻响。
记录员低声报时,笔尖在表格上有节律地落下,旁边的小册上写着询号。
张怀把三份纸摊开,台灯把纸角烤出微黄的油光。
他将一叠档案推过桌面,纸张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,指尖重重点在几处墨迹模糊的条目上。
“唐先生,济世堂的账,糊涂得可真巧。
药品去向成谜,外伤记录语焉不详——偏偏都与你落脚的时间严丝合缝。
你怎么看?”
唐山海垂眸扫过,眼神里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,只有一种被琐事烦扰的淡漠。
“战地慈善,活人尚顾不全,谁还顾得上死账?”
他声线平稳,却带着冰碴,“若事事清晰如军需报表,张副官,它早该上76号的清洗名单了,也轮不到我暂避。”
“捐赠来源?”
张怀紧咬不放。
唐山海从衣内取出一张名单,递上去,声线淡得像纸边的灰:“混乱中只保全了这页。
若觉有疑,可去核对。”
此时,郭走丢被带入。
她步履虚浮,绢帕半掩着苍白的唇。
张怀将名单交给下属,转而盯住她,声音放轻,却更危险:“唐太太,有人说济世堂是共党的掩护,专治红伤。
你可见过生面孔?”
郭走丢指尖猛地蜷缩,呼吸急促起来。
她怔了片刻,才恍惚摇头:“我……我那时只顾着山海的高烧,门外是兵是匪都分不清……只记得有几个断腿的老兵在哭,还有孩子饿得啃树皮……”
泪珠无声滚落,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若……若那里真是贼窝,我岂不是害了山海?我情愿当时就跟他一起死了干净!”
唐山海骤然抬眼,目光如冰锥射向张怀:“若真是共党巢穴,我唐山海项上人头,便是他们换取信任最好的投名状!
他们为何不取?”
黑暗里,戴笠的目光如针,声音突兀地切入:“那徐碧城呢?你回重庆后第一件事,就是把她送走。
是她看到了不该看的,还是听到了不该听的?”
唐山海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根宁折不弯的旗杆。
“她情绪失控,多次危及任务。
送走,是保全她最后的体面,也是切断一个已知的风险源。”
戴笠轻嗤一声,烟雾从他鼻间缓缓溢出:“体面?死人,才最体面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张怀立刻转向郭走丢,语速加快:“唐太太,徐碧城在上海就和你丈夫关系匪浅。
她突然被调走,你真不知情?”
郭走丢的泪水瞬间决堤,她慌乱地看向唐山海,又迅速低头,声音细若游丝:“徐小姐她……早就受不了了,时常说胡话……我害怕……山海是为了保护她,也保护我们……”
就在这一句落下时,她呼吸猛地一促——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“说胡话”
三个字惊到,喉间极轻地噎了一下,唐山海心下一颤。
尽管那不过半秒的凝滞,快得像错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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