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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梯下行时,傅沉看了眼手机。
朋友发来的定位在老城区,青石巷77号。
这个地址他太熟悉了。
几年前他走投无路时,曾在那里住了三个月。
如今故人重逢,也选在这个地方。
是叙旧,还是用这座曾经见证过他最狼狈模样的老屋,提醒他不要忘了来时的路?抑或是……别的什么?傅沉收起手机,镜面般的轿厢壁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,只有眼底深处,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复杂情绪。
晚上七点十五分,车子停在青石巷口。
老城区的巷子很窄,车子开不进去,只能下车步行。
刚走进巷子没几步,迎面一辆电动三轮车驶来。
傅沉刚要让路,三轮车却“吱”
一声在他面前刹住车,然后灵活地调转了车头。
“傅先生,先生让我来接您,请您上车。”
傅沉扫了眼面前的三轮车,枣红色的车斗里沾着泥点,连把小凳子都没有。
他难道要直接坐在车斗里?像运货一样被拉进巷子?张合在旁边欲言又止,显然也觉得这安排太不“傅总”
。
傅沉正要说不用,走走就行,却听骑三轮车的小伙子又说:“先生今晚请了顾大夫到家吃饭,不过顾大夫晚上八点要回家陪孙女,先生说,如果您想见顾大夫,要抓紧时间了。”
这条巷子深,走路得二十分钟。
顾大夫就是明天要带温灼看的老中医,傅沉也是通过这位朋友才联系上的。
傅沉闭了闭眼。
脑海里那些属于“傅总”
的符号:会议室的水晶吊灯、衣香鬓影的宴会、签署文件时笔尖的沙沙声……像潮水般褪去。
唯一清晰的,是温灼蜷缩在床上,疼得哼咛、额头冷汗直冒的画面。
那画面像一根淬火的针,精准刺破他三十多年用身份、体面、规矩织就的茧。
去他的傅总形象,去他的精英包袱,去他的矜持。
他提了下裤腿,动作利落地抬腿跨进车斗。
枣红铁皮沾着泥点,硌得定制西裤的布料发出细微摩擦声。
张合在旁边明显愣了一下,紧随其后也上了三轮车。
傅沉目视前方,“走。”
三轮车在小巷里左突右拐,像条识水性的老鱼。
青石板路年久失修,每一下颠簸都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,五脏六腑在腹腔里上演全武行。
傅沉一手死死抓着车斗边缘,另一手下意识护住翻滚的胃部。
张合在旁边脸色发白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显然也不好受。
短短十分钟,漫长得像在刑具上捱了一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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