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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医生也注意到了我的变化。
在诊疗中,我开始能更流畅地描述自己的感受,不仅仅是痛苦,也包括那些微小的、积极的瞬间——阳光的暖意,食物的美味,还有……与林夕相处时,那份让人心跳加速的喜悦。
“你正在学习与情绪共存,苏女士。”
姜医生温和地评价,“不仅仅是忍受痛苦,也开始有能力感知和享受美好的部分。
这是非常了不起的进步。”
进步。
这个词让我感到一丝恍惚。
我几乎已经忘记了,“进步”
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。
镜中的自己,脸色似乎真的红润了一些,眼底那常年盘踞的青黑也淡了些许。
那条烟粉色的毛衣和紫色碎花裙,被更频繁地穿出门。
我甚至开始尝试一些更鲜亮的颜色,比如一件林夕送的、她说是“晚霞色”
的丝巾。
一切似乎都在向好。
林夕看着我这些变化,眼里的笑意和光亮也日益增多。
她能感觉到我紧绷的神经在一点点松弛,能感觉到我正尝试着,笨拙而勇敢地,向她、也向这个世界,伸出更多触角。
在一个微风拂面的傍晚,我们又一次沿着护城河散步。
樱花早已谢尽,换上了郁郁葱葱的绿叶。
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走着走着,林夕的手,再次自然而然地,轻轻碰触到了我的手指。
这一次,我没有僵硬,没有恐慌。
我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,然后,用尽全身的力气,极其缓慢地、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,翻转手腕,让自己的指尖,轻轻勾住了她的。
一个极其细微,却主动的回应。
林夕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转过头,看向我,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。
夕阳的金辉洒在她脸上,美得令人窒息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收紧手指,将我那几根冰凉胆怯的手指,完全地、温暖地包裹在了她的掌心里。
我们就这样,手牵着手,在初夏傍晚的河岸边,静静地走完了剩下的路。
掌心相贴的地方,温度灼人,心跳共振。
那一刻,我几乎要相信,我已经被治愈了。
相信阳光可以永远如此温暖,相信这只手可以永远如此坚定地牵着我,相信那些黑暗的、想要将我拖入深渊的念头,已经彻底远离。
然而,我忽略了,双相情感障碍,从来不是一场可以被轻易战胜的感冒。
它是一条潜伏在深海里的巨兽,暂时的风平浪静,并不意味着它已经消失。
它只是在蛰伏,在等待。
等待某个意志松懈的瞬间,等待某根意想不到的导火索,便会再次浮出水面,用更凶猛的力量,将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一切,撕扯得粉碎。
但此刻,沉溺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与甜蜜中的我,还未能看见,那在暖光背后,悄然蔓延开来的、冰冷的暗影。
我只是一遍遍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,像个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,天真地以为,这就是彼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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