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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缓缓地,抬起头。
脸上没有任何血色,像是所有生命力都被抽干,只余下一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面具。
然而,那双眼睛却像被最凛冽的冰水浸过一样,异常地清晰、冰冷,甚至折射出一点奇异的、破碎的笑意,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荒诞戏剧。
他没有看那些义愤填膺、恨不得立刻将他生吞活剥的董事,目光穿透空气,直直地锁死主位上的傅斯渊——那个他仰望了三年、奉若神明、也最终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男人。
他的声音因久未进水而嘶哑得厉害,却异乎寻常地平静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落在冰面上的石子,清晰、冰冷,带着一种让在场所有衣冠楚楚者感到莫名寒意的死寂:
“傅总已经判了我死刑,还需要浪费时间,听我的供词吗?”
傅斯渊眯起眼,周身那股帝王般的威压骤然浓稠,他身体微微前倾,带着最后一丝残忍的试探和榨取的意味,声音低沉而充满胁迫:“把你背后的所有人,魏擎,还有你私下搞的那些肮脏小动作,一五一十,全部交代清楚。
或许……我还可以考虑,让你走得稍微体面一点。”
顾言蹊静静地看着他,目光像是要穿透皮囊,最后看清这个男人的每一寸冷酷与虚伪。
他忽然极低极低地笑了一声,气音微弱,却充满了无尽悲凉和彻骨的自嘲,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幽幽荡开。
“我背后没有人。”
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,从血肉模糊的心口碾碎后再吐出来,带着无形的血沫和决绝,“只有我。
从来都只有我。”
“至于我这个人……”
他清晰地、缓慢地重复了傅斯渊刚才掷下的、那带着极致侮辱的审判,声音不大,却像冰冷的金属撞击,清晰地传遍了鸦雀无声的会议室:
“……‘天生贱骨,非要选择背叛’,不是吗?”
他用傅斯渊亲手递过来的、淬毒的刀,精准地、彻底地,捅穿了自己最后一点残存的、可悲的妄念。
不是申辩,而是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,却用这种自毁的方式,将最终的评判权无声地抛回给了对方。
几位董事脸上顿时露出错愕与难以置信的神情。
王董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他的手都在颤:“冥顽不灵!
无可救药!
到了这个时候还不知悔改!”
李董则痛苦地扭开了头,似乎不忍再看这惨烈的场面。
技术出身的刘董眉头死死锁紧,目光在面容冷硬的傅斯渊和神色枯寂的顾言蹊之间来回扫视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,若有所思。
傅斯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捏着昂贵钢笔的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顾言蹊这种不辩解、不求饶、反而带着自毁式嘲讽、将他一军的反应,彻底激怒了他,一股事情脱离掌控的强烈烦躁感和……一丝极其隐秘的不安,猝不及防地攫住了他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审判将以顾言蹊的彻底沉默和认罪结束时,就在傅斯渊即将下达最终命令的那一刹那——
顾言蹊却再一次,缓缓地抬起了头。
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血色,眼神却像被冰水反复淬炼过的黑曜石,清晰、冰冷,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破碎的嘲讽。
他没有看那些董事,目光依旧死死钉在主位上的傅斯渊身上,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会议室:
“傅总,您方才展示的这些‘证据’,确实非常……有趣。”
“您指控我窃取并泄露了‘星海科技’的独家协议和技术参数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下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但我很好奇,您法律意义上所谓的‘窃取’,究竟指的是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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