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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角平白沾上一阵热气,她梗着脖子,僵硬地问:“我们……是不是再也回不去竹屋了?”
灯火温煦,落在公子的面颊上,有节律的跳动着。
他沉下眉梢,沉下语气,不再去看她的眼睛。
“所以,你说过的那些,根本就是骗我的?”
她目不转睛地凝望他,好似想趁机窥探出他心底的秘密。
“对不对?”
面对她的执拗,公子偏过视线,落在水色晶莹的铜盆中,他拾起几枚破碎了的芍药花瓣,轻轻地揩拭她的脚背,口中始终缄默不语。
“你就是在骗我!”
“分明都是骗我的!”
她止不住地轻吼了出来,单薄的肩膀在光影中颤动不已。
“说什么要带我回去,回竹屋去,还说要随我一同去看无疾,都是骗我的,全部都是在骗我!”
“素萋……”
他刚想张嘴说些什么,又被几近崩溃的她给拦了回来,那些想说又说不出口的话,藏在嘴边,怎么都不能一吐为快。
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这副模样,双目微红,泫然欲泣,娇白的脸上涨得绯红,眼睑下泛起一片乌青。
她是这般倔强决绝,不肯软弱低头,她的倔强叫他心疼。
他再也忍不住,开口道:“会的,若有机会,我一定会同你回去。”
素萋深呼吸了几口,稳住情绪,冷静道:“如今,你住进了环台,是这齐宫里的太子,也是未来的国君。”
“回去?”
她冷哼一声,似是对他的嘲讽,更像是对自己的同情。
“谈何容易。”
“在环台,你是公子,我是宫婢。”
“天远地疏,你我……”
“永远都回不去。”
一颗闪烁的泪珠倏然从眼尾滑落,她下意识地别过头,强忍鼻尖的酸意,把剩下的痛楚尽数又咽了回去。
从前,公子在宫外游历,日日同她朝夕相处,她知他是公子,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正视过,她与他之间的距离。
以至于她天真地以为,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,便能长长久久地陪伴他走下去。
而今,公子回到了齐宫,站在了环台的最高处。
他是齐国睥睨天下的君主,是即将开疆拓野的霸主。
可她只是一个莒国来的妓子,一个环台中毫不起眼的宫婢。
比起公子,她低劣卑贱得如同一只烂泥里的蝼蚁。
公子是公子,公子决不会只是她的公子。
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,很快又平复下来,低声道:“我知道,现在不管我说什么,你都不会往心里去,可我真的,从没想过要骗你。”
他顿默有倾,再道:“我早同你说过,太子之位我不得不争,假若不争,你我就剩死路一条,只有我当了太子,方能护你周全。”
“素萋,这世上,唯有权势才能保住软肋。”
她嘲弄似的笑了笑,问道:“那现在呢?你全都有了,权势有了,地位也有了,你满足了吗?”
“你有了整个齐国,却像只剪去了翅膀的鸟儿一样,从此失去了自由。”
“这封闭的环台,就是囚禁你的金笼,如此,你也当真心甘情愿?”
他握住她脚的双手猝然一僵,浑身像被冰塑住了似的不得动弹。
沉默良久,他才眼神涣散道:“我不需要什么自由,那种东西于我而言,根本不值一提。”
“那情爱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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