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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混球,谁怜爱你!”
冷不丁地被戳中下怀,素萋猝不及防,像只被踩中了尾巴的狸猫,急得满面酡红,口不择言地胡说八道起来。
“何曾见过妓子怜爱恩客的?”
“你说什么?”
公子突然板住脸,眼底的寒意凌冽而尖锐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见的,他禁不住又再问了一遍。
“在你眼里,你与我,难道就只是妓子与恩客?”
他的语气森寒,目光直勾勾地凝在她脸上,似是不肯遗漏她每一处细微的神情。
素萋被他盯得心里直犯怵,好不容易恢复清醒,这才发觉自己言多必失,羞愤不已,恨不得从高处一头跳下去才好。
但饶是如此,她也不愿在公子面前落了下风,只得将错就错地要强道:“公子要了素萋的梳拢夜,一次两次……也不让素萋再叫父兄。”
“我不是你的姬妾,可你仍还要我,不正是妓子同恩客的关系吗?”
她不顾一切地回击,那决绝的表情和言语,宛若一把把锋利的刀,最终刺向了他。
在她浓密的发髻上,盘着一支洁白通透的杏花玉簪,玉色润泽清净,仿佛天上牙白色的弦月。
那是公子送给她的,于她的初夜之后,在岚港海面上,那艘孤独清冷的小船里。
她时时都带着,一刻也不敢落下。
可此时,她却毫不在乎似的,将那玉簪从发间抽了出来,朝公子的怀中扔了出去。
她愤愤不平地嚷道:“此物就是最好的凭证,公子还想不认?”
公子反应迅速地接过玉簪,仔细地摩挲在手里,眸中沉雾黯淡。
他懊悔道:“送你此物,我并非有那个意思,我也从未把你视作妓子。”
“素萋,你若情愿,我可收你为姬妾。”
他慎重地回望着她,略显迟疑地问:“你愿……做我的姬妾吗?”
“我不愿,我不愿!”
她疯了似的拒绝他,咆哮得一声比一声还要大。
她才不愿做什么姬妾,纵他是齐国的公子又如何?
嫁给他,就是嫁给一座巨大的牢笼,余生都将死缠烂打地困在这里。
她不愿嫁,一千一万个不愿。
她更不愿做他的姬妾,同未知的九个女子一起,共有一个丈夫。
若她只是个妓子还好,只是个妓子,她便能说服自己,不要同旁人去争去抢。
他是公子,公子必不会只属于一个妓子。
可她若成了他的姬妾,那又该如何自处?
她这颗心,怎么可能忽视他的存在,却叫他游走在不同的女子之间,还能视若无睹。
她做不到,一时半刻也做不到。
因而拒绝得如此干脆,如此绝对,孑然不留一丝回旋余地。
她迟早是要回小竹屋去的,她情愿守着空寂的竹屋,与无疾一起碌碌无为的相伴残生。
她也不愿陪他留在这密不透风的环台,却也只配拥有十之有一的他。
公子垂下头,沉重地连咳了几声,虚弱地伏在地上,轻声道:“好,我知道了,你先回去吧……”
他眼中的失落如潮水般汹涌,暗下眸子,许久,一语不发。
他只是兀自低着头,好似在沉思着什么,又好像在咀嚼着她方才说过的那番话。
窗外枝叶的晃动声稀稀落落,摇曳的火光映上他桃花似的眼尾,染浓了铁锈般的红色。
她从未见过他这般颓败的模样,宛如经不住一丝雨打风吹的脆弱。
她下意识地想去宽慰他,但她还是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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