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犹豫良久,还是小心翼翼掀起一条缝,从狭窄的光隙中往外看去。
她去过支武的府邸一回,彼时他从季氏家宰摇身一变升任鲁国大夫。
乔迁新居之时,她曾随公子沐白一道参宴。
时隔数年,虽记不清细枝末节,但仍有个模糊印象。
支武是大夫,他的府邸应离鲁宫不远,便于随时奉诏入宫,乃居于曲阜城邑中心。
再看眼前,茫雾掩去了大半视线,却也能依稀辨出道路两旁枯瘦的树木和愈渐稀疏的人家。
身下的这架马车,显然越走越偏,不知去往何处。
素萋一颗心悬在喉头,惴惴不安,却不敢轻举妄动,只得时刻保持警觉,静观其变。
很快,马车在一处荒僻的宅门前停了下来,几个孔武有力的赤狄青壮联手将数只木箱、数捆皮革全都卸了下来,奔忙不息地跨过门槛,尽数堆放在一处略显阴暗的室内。
素萋仔细观察着周遭不断变化的明暗,在视线落到室中西南一角时,隐隐觉出那帘幕低垂的幽暗处,似乎蜷缩着一道佝偻的黑影。
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不是一道人影,便听近处传来赤狄首领带有浓重狄腔的中原话。
“君上,有礼。”
说着,他微微颔首,行了个敷衍得几乎不能被视作礼节的动作。
此人虽为部落之首,却仍旧是个不知礼法的蛮夷,不为天子所容,不奉周室正统,其身份地位自然比不过世受册封的中原诸侯。
按说见了君侯,不论国力盛衰,都应行跪拜大礼。
可那赤狄首领的腰板竟挺得比旗杆还直,着实叫人心生愠怒。
而帘幕之后的人,却意料之外的不作任何反应,半晌,低低地咳喘了一声,幽道:“首领大人,不必多礼。”
那声线沙涩喑哑,如干瘪的木枝刮过铜壁一般,苍老而又枯朽。
能有这般年岁,且还现身曲阜,想必定是鲁君错不了。
只是为何?
他会选在这一处荒凉的院宅,而非奢华肃穆的鲁宫,与赤狄首领私下会面。
如此掩人耳目、形迹可疑,到底为何?
首领抱了个拳,昂着头道:“此番小臣特意从赤狄赶来,备足了今年最好的皮毛,曲阜冬日凛冽苦寒,望这些微薄之物能为君上御寒度冬,也好护君上安康。”
鲁君缓道:“首领大人有心了,劳你远涉风雪。”
“你我既立有盟约,便是盟友,往来不必如此拘礼厚馈。”
“唉。
一事归一事。”
首领朗声道:“我赤狄人讲究恩怨分明,既是盟友,更当肝胆相照,才显情谊深厚。”
“放眼整个中原,邦国虽多,但诸君大多伪善、狡猾,仅为一己私利,弃盟约于不顾,背信忘义,反复无常,其心令人唾弃。”
“唯有君上以诚相待,能叫小臣心悦诚服,甘愿牵马坠蹬,俯首追随。”
没承想,心思粗犷的赤狄首领竟能说出这样鞭辟入里的一番话,可见当年与齐国缔结盟约之事,给他留下了极深的阴影。
那一遭,可算是把他给坑怕了。
鲁君听了这话,显然颇为受用,回应的语气也愈加和缓起来,不过仍是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。
那赤狄首领却未察觉,正值兴头,眉开眼笑地道:“对t了,小臣还有一份厚礼要献于君上。”
“此物乃是我在来时路上猎得的,君上不如猜猜看,会是什么?”
他一时得意忘形,竟翘起尾巴、卖起关子,敢让国君同他打哑谜。
可鲁君并不气恼,反倒极为配合地拉长语调,摆出一副十足困惑的模样。
“哦?”
“会是何物呢?”
“难不成这凛寒深冬,山里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兽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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