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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叫“昆”
的汉子赤膊立于水中,厚硬的脚板深深陷进漆黑淤泥,眼中翻涌着粘稠的愤怒,厉声呵斥道:“停下!
你在撕开这块土地的皮!”
太伯没有立刻回应。
雨水顺着刚硬如刀削的下颌线条不断滴落。
他再次奋力高抬起石耒,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凿进方才标记好的位置。
石刃撞在泥里深处一颗顽固的坚硬砾石上,发出一声空洞而令人牙酸的钝响!
巨大的反冲力震得他双臂一阵酸麻。
“看见没有?”
昆的声音几乎被雨水泡胀,膨胀出不加掩饰的讥讽,“这片地和水里住着祖先和灵!
你用石耒粗暴地冲撞它们,激怒它们,明年开春,我们整个部落都会被惩罚的!”
太伯停下动作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交织的冰冷雨水、滚烫汗水和稀薄泥土的污浊混合物,目光掠过昆和身后那群聚拢过来、神色冷得像冰窟的部落男子。
他们都沉默地站在泥水之中,目光如水中浸透的寒冷石头,充满了敌意的戒备和毫不掩饰的怨气。
沉默仿佛凝结的冰水般悬浮在倾泻的夜雨之中,唯有水流的声音低哑地持续流淌。
太伯缓缓收回石耒。
他用赤裸沾满淤泥的脚底板,在那标记点上反复缓慢地、沉重地踏踩了数次。
动作沉稳,每一次压下几乎都用上整个身体的重量。
然后他抬起头,目光如穿透雨帘的锋利短匕,直刺昆的眼底深处:“你们如何确保那些鳜鱼洄游到这条老河道里,年年如此,从不迷失?”
昆微微怔住了,雨水顺着结实的肌肉纹理向下流淌:“它们……识途……认准了这条路!”
太伯不再言语,沉默地提起石耒,向旁边挪开不到十步的距离,再次高高扬起石耒,重重凿下!
这一次的动作更加精准有力。
伴随着巨大的泥水泼溅声!
紧接着又是第三次狠凿!
一个模糊的沟印开始在泥泞中逐渐显形。
昆和他身边所有沉默的汉子眼神变了。
那沟壑边缘延伸的方向如此明确,直指前方水域拐弯处那片低矮平缓的泥泞沼泽滩——他们从父辈口中就传下捕鱼的经验,深知春季暴雨过后,成群肥厚的鳜鱼群一定会从那个狭窄的滩口挤进来,去往后方水流更平缓的老河床产卵,如同某种不会变易的自然法则一般准确无误。
那新生的沟槽方向竟与鱼群游动的轨迹分毫不差!
人群堆里出现了第一次微小松动,几个年轻男人身体不易察觉地前倾了些许。
就在这时,仲雍顶着一张覆盖半边脸的新鲜泥印跑了过来。
他手中捧着一堆灰烬混杂泥浆的糊状物,小心翼翼地敷抹在太伯刚才新挖出的沟痕边缘。
那是他们经过无数次失败试验后找到的混合物——黏土掺合了燃烧后的草木灰烬,再混入捣碎的草纤维。
雨水冲刷下,这深灰色的泥浆混合物缓慢滑入缝隙之间,竟如活物般开始凝结固定,不再随水流而轻易崩解冲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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昆的眼睛如被黏住般死死盯在那道渐趋清晰的、稳固的沟痕上。
他慢慢蹲下身,粗粝手掌探入沟槽边缘新敷设的冰冷泥浆之中反复捻搓了几下,又抓起一把深灰色的混合物在手心里仔细碾开观看。
终于,他那原本写满坚冰般顽固的脸出现了松动,眼神深处有某种近乎难以置信的惊异慢慢升起,如同冬雪底处被春雷惊醒的地虫,顽固的坚冰终于裂开了一条微小的缝隙。
太伯和仲雍带领着一小队部落里最精干的小伙子,用韧藤捆扎沉重的石耒,将其硬木柄不断延伸接长,制成能集体操作的大型挖掘工具。
在需要穿过坚硬黏土带的区域,他们点燃灌木枯枝大火,焚烧炙烤那些难以攻克的土地,待冷却变脆后再用石耒合力掘进。
仲雍则一直忙活在沟渠两岸,指挥年轻人堆砌加固他独创的混合泥料护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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