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屈羽双目赤红,扑过去死死抓住一个汉子的手臂,自己的双腿则陷入狂涌泥浆,几乎被一同拖拽入水的深处!
冰冷的水呛入口鼻,死亡的漩涡冰冷无情。
随扈惊恐大叫扑上,几双手拼命拉拽,指甲深陷入屈羽臂膀的皮肉里。
众人合力,才将他和那汉子在精疲力竭中拖回岸上。
屈羽剧烈咳嗽,泥水混杂着血丝从口鼻溢出,湿透的脊背在冷风中剧烈起伏,可那双望向决口的眼睛,烧着比洪水更炽烈的火:“再来!
投石!
沉木!”
那是以生命对抗洪流的宣言。
黑夜随洪水一同降临,仅存的几处高坡燃起微弱的篝火。
残存百姓围着火堆蜷缩,衣衫褴褛,腹中饥鸣如雷。
几口残破陶釜架在火上,沸水翻腾着稀薄得可数清米粒的薄粥。
屈羽默默走入火光映照的边缘,将手中仅有的半条干硬风肉撕成细碎的小块,亲手分到那些眼神空洞的孩童冰凉的手中。
分肉完毕,他面前只剩下一个空空的木碗。
厨役颤抖着捧来半碗粥汤欲奉,屈羽摇头推开。
他在人群外蜷坐于一块冰冷的岩石上,任雨水顺着赤裸的脊背滑落,冰冷的岩石寒气直透股骨。
沉默如山,为这片残破营地撑起一片无声的庇护之所。
当洪水褪去狰狞面目,在加固的堤坝前留下一片狼藉平原。
龟裂的泥土暴露在外,覆盖着厚厚的黄色淤积层,无数瓦砾残骸深嵌其中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坏的气息和难以言喻的腥味。
屈羽站在新筑起、伤痕累累的堤坝之上,脚踩着尚未干透、布满脚印的泥墙。
远处,枯死的树桩如同大地残存的黑骨,倔强刺向苍白的天空。
稀稀落落的人影如同蚂蚁般爬行在巨大的荒芜之上,用简陋的工具清理淤泥,在板结的黄泥间挖掘深坑。
那是在掩埋遍野的尸骸。
风吹过空旷的废土,呜咽如同无数亡灵的叹息。
屈羽的目光投向地平线上刚露出点点绿意的低洼处——那是幸存稻种在淤泥最浅处艰难冒出的嫩芽,脆弱,却带着无法摧毁的生机。
他弯腰,从一片刚被清理出的污泥中抠出几粒尚未腐烂的谷种,小心翼翼地托在沾满泥痕的掌心。
不久后,屈羽倒在了一道新挖的引水沟渠旁。
过度操劳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。
人们将他葬在他倒下之处的淤泥里,就在水渠的边上,仿佛让他永远聆听地下那微弱却坚韧的水声。
在掩埋他身体的泥土最上层,几粒饱满的谷种被郑重放置其上——那是他生命最后时刻,从死神指缝中抢出的未来。
当洪水退尽留下的疮痍还烙印在大地的肌理之上,夷吾在劫后幸存者们几近枯竭的注视中,接过了王权的印记。
那是冰冷的青铜矛头与一方雕刻着族徽、象征着职责的石质钺杖。
空气中弥漫着淤泥残留的腥气与更深处、令人不安的兽性气息。
大江失其平静,人心亦如被洪水啃噬过的堤坝,摇摇欲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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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堤残坝之外的莽林中,饥饿驱策下的掠食者嗅到了血腥与孱弱。
野林部落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,磨利的燧石箭矢在树丛后闪出毒牙般寒光!
灾民刚刚搭起的窝棚被点燃,浓烟冲天而起,夹杂着短促惊恐的惨叫声刺破劫后余生的短暂寂静!
刚刚清理出的薄田瞬间又被入侵者的泥脚踏碎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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