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仔细端详五官,她又是个秀气的姑娘,她一睁眼可了不得,右眼好好的,左眼像是给人揿了下,比它的同伴更凹半分,眼珠子歪斜着,像是要转到脑袋后头去。
在地府阴惨惨地过了七年,傻子昝文溪回来了。
捋了一把乱蓬蓬的头发,左边四根手指不听使唤地哆嗦着,手掌心也擦破了皮,右手五指正常,她屈伸着适应着肉身的功用,好像魂儿还没完全在这儿安家,她呆坐着检查。
掀开裤脚看,膝盖脚踝都磨破了,她跌下来撞在石头上,也没给她撞成进一步的残废,她感恩地朝着水流磕了个泥水涟涟的头,回过头往高处走。
昝文溪穿过野草,像掉在里头的一只鞋,小小矮矮的,踩倒了一大片。
路过一只被烧了半拉的透明伞,仰着脸喝着雨水,她拿起来抖落几下,顶在头上,把窟窿绕到后头让雨水洗着后背。
跌跌撞撞的,她走着走着才觉出脚踝疼,两只脚一轻一重地往前挪。
街上的汽车不肯减速,把水坑里的泥往她身上泼,可昝文溪浑不在乎,抖落着泥伞加快步子,瘸得更厉害了。
水泥路上破旧的大坑更为致命,一不小心就把车轮陷进去,一辆黑色的破旧的爱玛电动车一个打滑摔在地上,车筐飞溅出几片塑料。
电动车上的人喊了声:傻子,给我拾起来!
一旁的小卖部旁支起来伊利雪糕的大伞,有人把自家方桌搬出来,四个人坐在雨中噼里啪啦地搓着麻将。
“傻子你顶的是什么伞,多少钱买的?”
她不去看电动车上是哪个邻居,也不听谁嘲笑着她的伞,继续往前走,终于绕到了巷子口,有德巷的蓝色铁牌给雨水擦得亮堂堂的。
傻子昝文溪把胳膊退后,让出半截湿淋淋的袖子擦了擦巷子牌,往里头端详着,终于有了回到人间的感觉。
地上只过了几个小时,她在地下已过了七年。
寡妇李娥将会在12月1日点燃大火。
距离寡妇李娥自焚而死,还有三个月。
昝文溪捶着膝盖,好像让震动传递到脚丫子别再疼了,扔下伞,忽然发神经似的往前奔跑起来。
伞下打麻将的人站起来换位置,瞥见傻子的身影,都笑成一团。
“那傻子,她奶奶叫她吃饭了吧。”
“她有二十了吧?”
“没呢,十七了才。”
“这怎么嫁得出去。”
“找个老光棍老残废的,不过就她这样的,人家哪能要她。”
地上哗啦啦地流动着污水,各家的排水流向大街,水里脏得五光十色,彩虹似的晕染出来,流到了街那头的臭水沟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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