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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的这一天,钟山坐在蓝田野的办公室里,头顶上的吊扇忽忽悠悠地转着,桌上的茶早已凉透。
他不知道这是自己来到人艺之后,第几次坐在蓝田野的办公室里跟自己这舅舅聊天了。
以往蓝田野不是跟自己透露工作方面的规则,就是提前告诉自己一些消息,里里外外让钟山的职场生涯顺畅了不少。
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笑得儒雅,谈笑间一切似乎都轻松平常。
而这一次,蓝田野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肃。
“内部演出之后,我就开始帮你打听了……事情没有想象的好办。”
蓝田野所说的事情,是关于钟山转正的申请。
跟后世人们总是戏谑“宇宙的尽头是考编”
不同,在1979年,编制这玩意儿,还真不一定是考出来的。
现如今,想跑步进入体制,首先还是考试,要么考上大学、中专,毕了业就可以分配工作,虽然分配的工作你未必满意,但总归是有编制的;要么直接去招录的院团、单位考试,考过了就能进。
如果走不了这条路,那么还有两个办法,一个叫做子女顶班,顾名思义,就是父母一辈的职工退休,孩子可以顶替,很多国企单位、工厂都是如此。
所以早些年多孩家庭的子女,往往因为稀缺的顶班名额而打破头,兄弟阋墙。
钟山自然没有这个条件,所以只有最后这一条,叫做内部推荐。
“这些年,人艺进来的人,要么是招录进来的演员学员,要么是分配过来的管理干部,至于编剧,这个没法考试招录,大多也都是从别的单位调过来的,内部推荐这事儿,你倒是占了个头一份儿。”
蓝田野一边说,一边叹气。
“可万事开头难啊,没有先例的事儿最难办。”
钟山默默听着,伸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。
这种事他前世屡见不鲜。
对于上级部门来说,下级部门想要一个人,他们当然知道这个人有用。
可是总要设个门槛吧,无论是考试也好、面试也罢,一方面为了公平,另一方面,也是为了把绝大多数人拦在门外。
所以门槛到底多高,就成了关键问题。
门槛低了就会进水,门槛高了就缺乏灵活性,而门槛设得奇形怪状,最后干脆就成了萝卜坑,早晚制度就会形同虚设,成了少数人的圈子。
舅甥俩沉默片刻,钟山放下茶缸,开口问道,“现在这事儿是卡在哪儿了?”
“上面!”
蓝田野伸手朝上指了指。
“院里没阻碍,你的转正申请是剧本组蓝因海提上来的——这个你也知道。
然后就是副院长签字、院长签字。
“我本来以为俞民说不定要卡你一遭,没想到他签字最爽快,反倒是刁光谭还在考虑是不是等《法源寺》公演成功之后再说。
“现如今,曹院长也签了字,材料是递到上面,给打回来了,意思是条件不够成熟。”
蓝田野苦笑道,“这事儿其实跟我们演员队也有关系。”
钟山好奇,“怎么还有演员队的事儿?”
蓝田野伸手拿过一张表单递给钟山。
“你看看咱们剧院的演员,年龄都多大了?”
他掰着手盘算,“台柱子、核心演员年龄基本都五十开外,于适之跟我都是52岁,苏民1926年生人,都53了,还在《雷雨》里演周萍呢!
实际就比演周朴园的郑荣小两岁!
“在你们那戏里演慈禧的朱琳,为什么跟她的B角吕衷倒腾着一人演一场?——今年都56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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