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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什么。”
日影上阶,徐执玉烧好两锅热水。
徐寄春裹紧大氅,推门而出。
来回四趟,不多时便将房中浴斛注满。
“十八娘,你来我房里。”
窗外传来徐执玉的催促,十八娘瞥了一眼徐寄春,咬了咬唇,才依依不舍地抱起一叠新衣,转去西厢房沐浴。
隔着一道帘子,徐执玉临窗而坐,对镜添妆的细微声响隐约可闻。
十八娘趴在浴斛边沿,温热的水汽濡湿了鬓发。
透过帘隙,她小声问道:“姨母,您为何重新梳妆?”
镜中人眉眼依旧,神采却不复当年。
徐执玉望向镜中的自己,勾描眉黛的手顿了顿,轻声叹道:“阔别多年,容颜已改。
这般模样见他,心下不免有些怯懦。”
十八娘心下笃定她说的是那位久别的闺中密友,便宽慰道:“故人重逢,她见您只会满心欢喜,怎会留意容颜?”
“嗯,许是我想多了吧。”
徐执玉搁下手中螺黛,又将鬓边珠钗卸去几支。
对镜端详片刻,她忽然扑哧一笑,“若叫他瞧见我如此折腾自己的脸,定会嫌我傻里傻气。”
十八娘歪着头,乐呵呵随她笑:“姨母真好看。”
徐执玉将珠钗收进妆匣,转身笑道:“你呀,就这四日的还阳光景。
今日好生歇着,明日姨母带你去南市,挑身最漂亮的婚服。”
十八娘眨眨眼:“姨母,你怎么知道我还阳四日?”
徐执玉面上波澜不惊,眼神却飘向窗外:“子安说的。”
“子安不是一直与我待在一块吗?”
“他去伙房时说的。”
十八娘并未起疑,见徐执玉频频看向窗外,忙道:“姨母,您快出门赏景吧,我和子安在家里等您回来。”
闻言,徐执玉从衣柜中翻出一件藕荷色披袄。
她随手往身上一裹,眼波流转间,难掩眼底的雀跃:“你们今日的饭菜都备在灶上了,晚膳……不必等我。”
十八娘眼睫轻颤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门扉轻合,她立刻从水中起身,草草拭去水珠,换上新衣。
又将西厢房收拾妥当,这才满心欢喜地去找徐寄春。
房中纸窗半开,徐寄春临窗而坐,手捧书卷。
他衣袂轻垂,姿态端方,目光专注地落在字里行间。
十八娘屏息走至徐寄春身后,伸出双手,自后掩住他的双眼,语带戏谑:“哪家小郎君,怎生得这般俊俏?”
徐寄春也不挣脱,反倒就着这姿势握住她手腕,将她拉到身前,顺势让她坐在自己膝上:“那便请娘子移步,于光亮处,仔细端详。”
四目相对,十八娘先红了脸,忙往他怀里缩了缩,脸贴在他颈侧:“子安,我想听你念书。”
徐寄春左手臂弯轻收,将她牢牢护在身侧;右手则不慌不忙地探向书卷,目光投向纸页,一字一句念出声:“会昌既临朝之日……”
起初,她静静倚在他怀中,呼吸轻匀,听得认真,他亦念得沉稳而清晰。
后来,她的手不安分地探入他衣襟,甚至胆子渐大,沿着胸前一路游移至腰侧。
他心跳如雷,捧书的手微微一颤,渐渐有些心不在焉。
那日野花坡的记忆如潮水漫上,他攥着书卷的手越收越紧。
纸上字句在眼中狂乱地跳动、扭曲,直到完全没了字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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