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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山雪仍怔怔地看着窗外。
济兰抬起脸来,上唇上还有一道“白胡子”
,也顺着他的目光向外望去——
一颗人头。
瞪着他死不瞑目的眼,瞪视着吃着早餐的二人。
不,不是一颗。
是很多颗人头。
一颗,又一颗,脖颈上是污黑的干涸的血,有的留着辫子,有的是板寸,就在板车上,垒成一座小山,像是夏天瓜农板车上的西瓜。
饶是济兰生来冷情,这么一眼,就看得他脸色雪白。
“这是……”
万山雪指了指报纸的头版。
“都是胡子,做了子孙官(执行死刑)。”
那辆板车很快驶离了他们窗前,街上隐隐传来惊叫,“乡公所就是干这个的。”
剩下的早饭吃得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结账。”
万山雪甩下一吊钱,率先走了出去。
这一路上,他情绪依旧不高。
济兰跟在他后头,很快就拐上了山路。
万山雪十八岁时离开围子的那天也是这样。
刮着萧瑟的西北风,抬目望去,万山负雪,身边只有母亲的尸体,和惶惶的郝粮。
没有人能做一辈子的胡子。
猫冬本来是胡子们最爱的时节,因为在冬日,他们可以去花钱、享受,过一过人间的恩爱生活。
但是这一板车的人头,终究还是让万山雪稍有收敛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们只好就在香炉山上,按照郝粮的吩咐,不是在磨豆腐就是在陪她说话,她脸上的笑容多多了。
济兰有时候也疑心,或许郝粮是名义上的粮台,事实上的大掌柜。
农历四月十五,开春码人(集合)。
万山雪心不在焉地坐在码头,抽着他的黄烟叶子。
他下山以前,郝粮赌咒发誓说,他带着人一回来,就能吃到她磨的小豆腐。
就为了这一口小豆腐,懒洋洋的大柜终于肯下山,亲自码人。
以往这工作还是有人来做的,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郝粮有心撮合,她总是想要万山雪带一带济兰。
万山雪对她的意图看得很清楚,但是谁让那口小豆腐确实合他的心意呢?
于是他戴着他的白礼帽,骑着他的大白马,领着他新崭崭的翻垛“雪里红”
下了山。
关东仍在倒春寒,济兰出来的时候被郝粮监督着,穿得鼓鼓囊囊,脖子上还戴着貂皮做的毛领子,黑色的毛皮偎着他雪白的小脸,不像传说中茹毛饮血的胡子,反而很合他过去的身份。
他的马落后半步,跟在万山雪身后,落在万山雪和白马的阴影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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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没有一点动静,江上也不见一个行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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