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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掀开布帘时,冯老三刚好回头,头髮上还掛著几根草屑。
“吵、吵醒你了?“他慌忙拍打身上的尘土,冻得发红的脚趾在草鞋里蜷缩著。
裹珍拽他进屋,触到他冰凉的指尖。
冯老三的手掌粗糙得像树皮,却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细腻的皮肤,生怕刮疼了她。
灶上温著的薑汤咕嘟冒泡,裹珍盛了一碗塞给他,冯老三捧著碗傻笑,热气模糊了他的胎记。
“喝。
“裹珍命令道。
冯老三乖乖仰头,喉结急促滚动,一滴汤汁顺著下巴滑落。
裹珍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擦,指尖陷进他脖颈的凹陷处,那里的皮肤比胎记细腻得多。
冯老三突然呛住,咳得满脸通红,却还死死攥著碗不肯撒手。
“慢点。
“裹珍拍他的背,触到衣料下凸起的肩胛骨。
冯老三瘦得厉害,可背肌却紧实有力,像张拉满的弓。
她忽然想起王铁柱肥厚的后背,想起李老蔫佝僂的脊樑,而眼前这个男人的骨骼硌著她掌心,却莫名让人安心。
晨光熹微时,冯老三又出门了。
这次背的是晒乾的板栗,颗颗饱满如小铜铃。
裹珍给他包了两块烤红薯,用洗乾净的枇杷叶裹著,热气在晨雾中裊裊升起。
“中、中午就回...“冯老三把红薯揣进怀里,贴著心口的位置。
他走路有点跛——昨天采菌子时扭了脚,却死活不肯让裹珍看。
日头偏西时,裹珍正在补屋顶的破洞。
远远看见冯老三一瘸一拐地回来,背上空竹篓晃来晃去,怀里却紧紧抱著一个布包。
他走路姿势怪异,像是护著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“买、买著了!
“冯老三刚进院就喊,声音因兴奋变得尖细。
他手忙脚乱地解开布包,一匹布在夕阳下徐徐展开——靛青底子上撒著鹅黄的小,像山野里星星点点的蒲公英。
裹珍愣在原地。
布匹在风中轻轻摆动,拂过她皴裂的手背,柔软得像山涧的流水。
她忽然想起李家的粗麻布,想起王铁柱给的缎子料——那些料子最后都变成了婆婆的袄子。
“扯、扯了六尺...“冯老三献宝似的比划著名,“够、够做件夹袄了...“他额头还掛著汗珠,胎记被晒得发红,裤腿上全是泥点子。
裹珍抚过布匹上的纹。
布质地算不上顶好,可染料气息清新,针脚密实匀称,在落日余暉中泛著温暖的光泽。
她抬头时,发现冯老三正偷瞄她的反应,眼神忐忑得像等待夸奖的孩子。
“喜欢吗?“他小声问,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衣角。
裹珍突然抓住他的手。
冯老三的掌心布满老茧,还有几道新添的血口子——是剥板栗壳划的。
她低头舔了舔那些伤口,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和板栗的甜香。
冯老三浑身剧颤,却不敢抽回手,呼吸急促得像是刚爬完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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