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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苍斋的禁足,并未如明兰所期盼的那般,让流言止息,反倒像是为那些窃窃私语提供了更肥沃的土壤。
府中下人看她的目光,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,连送饭的婆子,放下食盒时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快,仿佛她是什么沾不得的秽物。
她日复一日地抄录《女诫》,墨迹在宣纸上晕开,有时是力透纸背的隐忍,有时是心绪不宁的涣散。
那支半旧的羊毫笔,在她指间仿佛重若千钧。
她不再去想那支被锁起的青玉笔,也不再回想雨中那迫人的气息和冰冷的话语,只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这无尽的抄写中,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纷乱的心绪。
小桃不敢多言,只默默地磨墨、铺纸,偶尔看着姑娘清减的侧影,偷偷抹眼泪。
这日午后,明兰正抄到“清闲贞静,守节整齐,行己有耻,动静有法”
,笔尖悬在“耻”
字上方,久久未能落下。
行己有耻……她如今,在旁人眼中,怕是早已无“耻”
可言了吧?
窗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是房妈妈来了。
明兰放下笔,起身相迎。
房妈妈脸色不算好看,将一个用寻常青布包裹的狭长物件放在桌上,语气带着几分复杂:“姑娘,这是前头刘内官使人送来的,说是殿下吩咐,给姑娘……临帖之用。”
明兰心头猛地一沉,目光落在那个青布包裹上,只觉得那寻常的布料下,仿佛藏着噬人的猛兽。
他又要做什么?还嫌她不够狼狈吗?
“妈妈……”
她声音干涩。
房妈妈叹了口气:“老太太的意思,东西既送来了,收与不收,皆在姑娘。
只是……需得想清楚了。”
这话里的意味,再明白不过。
收,便是默许了殿下这不清不楚的“关怀”
,坐实了流言;不收,便是拂了殿下的面子,后果难料。
明兰站在原地,看着那青布包裹,如同看着一个烫手的山芋。
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,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。
她就像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,进退皆不由己。
良久,她缓缓伸出手,解开了那青布包裹。
里面并非她预想中的笔,也不是什么珍玩,而是一卷略显古旧的字帖。
展开来看,墨迹沉郁,笔力遒劲,是前朝某位不仕名家的行书,写的是一篇山水游记,字里行间透着疏阔与洒脱,与《女子闺阁帖》的秀雅截然不同。
字帖的右下角,并无落款,只钤了一方小小的私印,朱文篆刻,细辨之下,是一个“暄”
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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