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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清淮蜷缩在地,那阵突如其来的,几乎要将他脊椎都碾碎的剧痛来得猛烈去得也快,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虚空与持续不绝的钝痛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整个人如同被抛上岸的鱼,汗水迷蒙了眼睛,视线一片模糊,只能看到陆参商站在不远处,扶着墙壁微微咳嗽,脖颈上那圈红痕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目。
他以为陆参商会趁机离开,或是冷眼旁观他这戏码如何收场。
然而,预想中的嘲讽或离开并未发生。
陆参商只是站在原地,扶着墙壁急促地喘息了片刻,待那阵因被扼喉而来的眩晕与咳嗽稍平,便立刻又走了过来。
她甚至没有先去理会自己脖颈上那圈鲜明的指痕,而是快速检查了一下那盆热水是否还够热,又将掉落的布巾捡起重新浸湿。
汗水、泪水令他视线模糊,只依稀看到那双锦靴逐渐靠近。
紧接着,一双微温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,按上了他紧绷如石,剧烈抽搐的腹部。
“呃啊……别碰!”
顾清淮猛地一颤,嘶声抗拒,试图挥开她的手,却因剧痛而毫无力气。
那双手却异常坚定,指腹带着一种奇异的,熟稔的力道,在他硬邦邦的腹顶缓缓推按,并非安抚,而是在精准地探寻着什么,感受着那令人心惊的收缩与胎位。
陆参商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,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,甚至比这囚室的地面还寒:“现在知道痛了?”
她手下稍稍用力,按压在一处尤其紧绷的部位,引得顾清淮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和痛呼。
“方才掐着我脖子的时候,不是很有力气么。”
她语气平淡。
方才她那番冷酷嘲讽的话语,字字如刀,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,比那生产的痛楚更加让他心胆俱寒。
她看透了他最深的恐惧,并以最残忍的方式捅了出来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与绝望涌上心头,混杂着剧烈的生理痛楚,几乎要让他崩溃。
他挣扎着,试图从那灭顶的痛楚和羞耻中抓住一丝理智,声音破碎不堪,甚至带上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,微弱的哽咽:“你……你既知道……为何还要……那样说……”
他以为她看穿了他的强撑,看穿了他那拙劣的凶狠不过是绝望下的保护壳。
他以为她去而复返,带着热水布巾,以及此时的留下与照护,至少有那么一丝丝,是因为不忍。
然而,陆参商看着他,目光里最后一点复杂的波澜也彻底平息下去,只剩下一种彻底心寒后的了然与讥诮。
“说什么?”
她开口,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,却比任何时候还冷,还刺人,“说太子殿下演技精湛,忍常人所不能忍?为了脱身,连濒临生产的剧痛都能演得如此逼真,甚至不惜赔上腹中骨肉的安危?”
顾清淮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地瞪着她。
陆参商扯了扯唇角,那弧度没有一丝温度:“只可惜,算计太过,反倒误了自身。
谁让你……”
她目光扫过他因剧痛而依旧微微痉挛的腹部,语气轻淡,却字字诛心,“都快要生了,还非要逞强动手伤人。”
“如今肚子痛了,”
她微微俯身,手上按着他肚子的力道越发轻柔,说出来的话却冷漠无比,“岂非是,自作自受。”
自作自受。
四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了顾清淮的心尖上。
原来,她竟是这般想的。
她竟以为他方才那濒死般的痛苦,也是装出来的?是为了博取同情?
她竟真的信了他所有的痛苦,所有的挣扎,所有的失控,甚至这即将到来的生产,都只是一场为了逃脱而演出的戏码,是一场算计?
巨大的荒谬感如同冰水,瞬间浇灭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。
所有的解释,所有的辩白,都卡在喉咙里,变得无比可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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