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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褚绍便垂头丧气地从厨屋里被赶出来了,委屈地像做了坏事的銮铃。
柏姜掏出巾帕要替他擦,褚绍偏开脸,一头重重地磕到她肩膀上,从脖梗到肩背都委屈地坨成一团,好像小孩子,惹得柏姜发笑,笑完过后又有些心酸,在亲人面前的褚绍仿佛赤身裸体置身于荒野中的婴孩,连砸碎了碗这样的小事都会惹他伤心,可见自己查证的事于他而言是怎样锥心刺骨的尖刀。
褚绍抱着她没动也没说话,喉咙时不时来回抽动几下,柏姜也只好艰难地搂着他的肩背,在某些时刻揉一揉他的耳朵。
直到韩宿端着碗筷头也不回地走出厨屋:“吃饭。”
褚绍才如梦方醒地从柏姜身上弹开,揉了揉红红的眼睛,拉着她终于踏进了正屋里。
正好是槐花开放的季节,桌上有蒸槐花、凉拌槐花、煎槐花饼、稀饭里也撒了新鲜槐花,外加一盘腊肉。
褚绍吃不了辣,吃一口就冒汗,只拣着碗里的槐花吃,韩宿替他把面前的盘子掉了个个儿:“小时候也不见你这么吃不了辣。”
褚绍埋头扒碗里的槐花饭:“在北疆受过伤,好了后就吃不了辣了。”
韩宿筷子尖一顿:“这些年……在铜城过得不好?”
“没……”
褚绍反问道,“哥知道我在铜城,为什么不来找我?”
柏姜没说话,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,竖着耳朵也想听韩宿这些年来的经历。
“我被掳走后,记忆很模糊,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“被掳?”
韩宿点点头:“当时我去山里打猎,遇到一帮黑衣蒙面的匪徒,二话不说就将我迷晕绑了,醒来后的一段时间现在仍然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,就记得每天都很难受,恢复后就被带到一处深山里,和一帮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练武,十六岁的时候上头开始派任务给我,一张画像,一份生平,拿着这些去杀人,干得好有赏,干的不好有罚,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许多年。”
按褚绍入宫那年算,到玉陶遇刺为止,怎么也有十年时间,这十年的辛苦与艰险,韩宿仅仅用几句话便一概而过了。
“那你现在……?”
“我上回,失手了。”
韩宿简短得说,继而转头看向柏姜,“娘娘也略有耳闻吧?”
褚绍一道转头过去:“我想起来了,阿姜,方才在赌坊里你叫大哥什么?”
“……”
柏姜两颊有些发烫,若是只论这间小屋里的关系,韩宿大概算自己大伯哥吧?
“是玉陶。”
柏姜不想在这两兄弟面前发窘,只能把责任都推到玉陶头上:
“玉陶见了你两次、还被你手下留情放她一条生路,往后就一直念念不忘,大海捞针一般在民间找你,我临行前还塞给我一张画像,要我见着后无论如何把人送到铜城一叙。
她年岁略长些,一天天‘小刺客’‘小刺客’地在我耳边絮叨,你又长得不大像你这个年岁,我情急之下就脱口而出了。”
柏姜讲得理直气壮,倒是韩宿素来是沉闷的性子,听到“手下留情”
后耳朵尖就有些可疑的烧红。
“玉陶看上的是我哥?”
褚绍大惊,继而替他哥坚定回绝:“不行、坚决不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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