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格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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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终点的浪花（第3页）

林澈现在已经不怕水进鼻子了，也不怕身体翻过去，就跟著浪的节奏蹬腿——跟海聊天，也跟哥哥聊天：“哥，今天的云真跟似的，你要是在，肯定会抢著说『像我上次给你买的那个，你吃了一半就掉地上了。”

“各就各位——”

林澈深吸一口气，身体放平，耳朵没入水中。

发令枪响后，他轻轻蹬了下池壁，手臂交替划水，双腿小幅度打腿。

出乎意料的稳。

海水真的像哥哥说的那样，软软地托著他的后背。

他甚至有余力抬头，看那朵小狗形状的云慢慢飘远。

划到中途，他侧过头，对著空无一人的水面轻声说：“哥，你看，我不是翻肚青蛙。”

没有声音回应林澈，只有海浪轻轻拍打池壁的声响，温柔得像谁在点头。

游到终点时，林澈也没著急起来，就还那么飘在水面上看云。

观眾席的声音慢慢远了，海浪声却越来越清楚，像哥哥在哼什么歌——林澈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，以前哥哥哄他睡觉的时候会给他唱摇篮曲，他还总说哥哥唱的跑调，“比海鸥叫还难听”

。

现在听著，却比任何歌都好听，顺著耳朵往心里钻，暖得人鼻子又一阵发酸——哥哥早化成了这片海，成了头顶游走的云，成了水底的光，成了他每道划水时肌肉记忆里的力量，从来没离开过。

颁奖仪式挺简单，林澈没拿到名次，就得了枚纪念章。

章上刻著片小浪，跟哥哥书包里那张皱巴巴的海洋馆门票上的图案有点儿像。

路过便利店时，林澈习惯性进去买了两盒薄荷，最凉的那种——哥哥以前总揣在兜里，说“含一颗，游泳时脑子清醒，不会慌”

。

林漾的衣冠冢在镇子东边山上，突然没来由的林澈就来到了这里，可能是心里迫不及待想跟哥哥分享喜悦，和自己最近的进步吧，他蹲下来，把一盒薄荷放在墓碑上。

夕阳把“林漾”

二字描著金边，像是照片里的人在笑，林澈用指尖轻轻摸了摸石碑，凉得跟小时候哥哥带他第一次摸的礁石似的，硌手。

靠著墓碑坐了下来，林澈从兜里掏出另一盒薄荷，剥开一颗放进嘴里，刚吃进去整个人都精神了，还是那么冲，他把放在墓碑上的薄荷剥开：

“哥，我学会仰泳了，也看见会发光的鱼了。

以后我自己也能游了，你可以放心了吧，我会好好吃饭，好好学习考上海洋大学，还会帮张奶奶摘薄荷，盯著爸爸让他少抽菸，会帮妈妈分担家务——跟你以前做的一样。”

海风扑面而来，夹了片梧桐树叶落在了薄荷上，像个无声的拥抱。

林澈站起来，该回家了，夕阳把林澈的影子拉得老长——仿佛他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了，他的影子像是和哥哥叠在一块儿，肩並肩，像小时候他们俩搂著走在沙滩上那样，一步一步，慢慢的向前走，向大海走，

从镇上回到家的时候，妈妈刚做好晚饭。

见他从外面回来，“跑哪去了？比完赛就没看见你人影，又去海边了？快洗手，吃饭。”

妈妈把那枚纪念章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，跟哥哥的旧照片放在一起。

照片里的哥哥举著贝壳傻乎乎的笑著，旁边纪念章上的浪闪著光，“一人一章”

挨得很近，像在说著什么悄悄话。

吃饭时老爸一边说著今天高兴，一边又给自己倒了杯酒，喝了几杯脸就红了，舌头都有点捋不直了说：“儿子，真是出……息了，以前你……在浅水区都害怕，现在……都能参加……游泳比赛了，还是……海边赛道，把真为你骄傲，我儿……真棒！”

林澈看著爸爸这个说话总空格的样子就想笑，夹了块带鱼吃——味道跟哥哥每次挑完刺放到他碗里的味道一样，但又有点不一样，林澈眼眶有些发烫，却没掉眼泪，他不想让哥哥觉得自己是小哭包。

林澈把新本子跟哥哥那本旧的快烂掉的本子並排放好，还往哥哥的本子里夹了片今天摘的薄荷叶，再把两个本子往他枕头边挪了挪，就像哥哥小时候陪著他睡觉时紧挨著的肩膀。

月光顺著书脊往下淌，照亮封面上的字——漾amp;amp;澈。

像两朵浪，最终都会匯进同一片海里。

林澈知道哥哥的声音会慢慢变的越来越淡，可那些藏在声音里的爱和勇气，早变成了林澈的骨头和肉。

以后不管往哪儿游，不管浪多大，他都能稳稳地往前——因为他知道，哥哥永远在他身边，是海，是云，是光，更是他心里那股永远不会灭的、往前游的衝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