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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底烟霞各有途,仙骸儒志两踟蹰。
谪仙醉揽星河碎,诗史悲吞血泪枯。
旷达终难消块垒,沉沦岂必忘江湖?
今古苍茫同一慨,残碑风雨叩虚无。
写罢,她轻轻放下笔,将诗笺恭敬地呈给温庭筠,心中忐忑不安,不知这偶得的、充满了迷茫与沉重感的习作,在先生眼中会是何种评价。
温庭筠接过诗笺,目光扫过诗句,初时平静,渐次变得专注起来。
他看到“仙骸儒志”
、“星河碎”
、“血泪枯”
这些字眼时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。
这诗,全然跳出了少女闺阁的闲愁,直指文人精神世界的核心困境,气魄不小,感慨极深,尤其是尾联“今古苍茫同一慨,残碑风雨叩虚无”
,竟带有一股超越年龄的、近乎悲凉的穿透力。
一旁的李亿,目光原本落在自己案前的书卷上。
师父沉吟的时间太长,他终是没能忍住,克制地、极快地向那诗笺瞥了一眼。
目光扫过纸面,速度很快,几乎是一口气读完。
可那字句却像冰锥,猝不及防地刺入眼中,直扎进心里去。
他猛地吸了一口气,像是被人当胸推了一把,握着书卷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,骨节都有些泛白。
这……这竟是她写的?
那股苍茫彻骨的气息,那字里行间透出的、与他内心深处某种隐秘共鸣的叩问,让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滞了一瞬,随即又更汹涌地奔流起来,撞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温庭筠的声音响起:“诗……是好的,甚至可称惊艳。
然,气韵过于萧索悲凉,‘叩虚无’三字,尤显心力交瘁之态。
幼薇,读前人诗,可感其悲欢,悟其精神,却不可尽堕其中,失却自家心性。
你还年少,未来的路很长,纵有迷雾,亦当存一份拨云见日之心。”
李亿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沉重地敲在胸腔里。
一种极其陌生的、滚烫的情绪,正从那被诗句刺中的地方野蛮地生长出来。
他再次抬起眼,目光复杂地落在那个垂首而立的纤细背影上。
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她,不是温府的义女,不是教坊出来的乐伎,而是一个灵魂足以与他、与古今对话的——知己?
这个念头让他喉头发紧,指尖微微颤抖起来。
其他师兄也围将过来,纷纷称赞。
而这首诗,也通过李亿,杜慕白之口,悄然流传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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